“吱呀——”一声，沉重的木门被推开了，贾琏那一百多斤的肥硕身躯就这么挤了进来，像一头闯进谷仓的笨熊，眼神里带着点不耐烦，还有点……嗯，难以言喻的焦躁。

“蓉儿，你娘呢？”贾琏嗓门大得很，震得屋子里的飞灰都好像跳了几下。

我坐在炕沿上，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点心，闻言动作停了一下。看着眼前这个所谓的“姑父”，我这心里就有点不是滋味。这位可是贾珍的儿子，我的丈夫，贾琏的长辈。可这会儿，他倒好，直接冲着我来了，问我的娘，也就是他的侄媳妇秦可卿。

秦可卿这几日身子骨不大好，染了风寒，正歇在里间呢。我放下点心，清了清嗓子，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有气无力：“姑父，可卿身子不适，歇下了。您……有事吗？”

贾琏没立刻回答，他那双小眼睛在我脸上转来转去，看得我心里直发毛。这眼神，跟看贼似的。我心里暗骂一句“晦气”，面上还得堆起笑：“姑父，您请坐。茶自在桌子上，我给您续上。”说着，我站起身，倒不是真给他续茶，就是做做样子。

他倒也不客气，一屁股坐到旁边那张雕花木椅上， mahogany 质感的，还挺硬。他手一伸，就朝桌上的茶壶抓去，茶叶沫子都溅了出来。

“我说蓉儿啊，”他呷了口茶，吧唧吧唧嘴，这才慢悠悠开口，“你娘……唉，那身子骨，我是知道的。能撑到什么时候，心里没数吗？”
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这话，说得可真不中听。什么叫“撑到什么时候”？这话说给一个将死之人听，是何居心？难不成，他是来探听什么消息的？“姑父，”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，“表嫂的病，大夫不是瞧着呢嘛。您也别太担心了，静养些日子，也许就好了呢。”我话说得滴水不漏，既没肯定，也没否定，就是打太极。

贾琏“哼”了一声，把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放，发出“哐当”一声响。“好了？能好利索才怪！”他嘴唇一撇，那脸上的肥肉跟着一哆嗦，“我就是担心，你娘这要是……万一有什么好歹，这屋里……这屋里的东西，还有你娘那些……那些体己的东西，最后都归谁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