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今年四十五，人送外号“王不牢”。这外号起得有道理，人老体衰，总丢三落四，家里东西也旧得快散架了。他住在镇子东头，三层老四合院，院里杂草没膝，门口歪脖子枣树杈上挂着块锈迹斑斑的铁牌子，上头歪歪扭扭写着“王氏杂货铺”。

杂货铺就是半死不活的。镇上有家新开的超市，货全，价也低，老王的铺子就剩些针头线脑、针扎、肥皂这些零碎，不多不少，刚好够他每天摆弄得手忙脚乱。前阵子镇上来个说书的，绘声绘色地说什么修仙成道，老王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听，心里嘀咕：“我乐意，可我连个灯泡都修不好。”

这天下午，老王在后院翻垃圾堆。他媳妇儿总说他败家，家里东西不是丢了就是坏了。老王嘴上不饶人，手上可勤快，非得把犄角旮旯都翻个遍，指望能捡个啥宝贝当当。后院这堆垃圾，扔了一年多，臭得能熏死苍蝇，老王已经习惯了，绕着走，一脚踩一个坑。

翻到角落里，他手底下硌了一下。扒拉开发霉的烂布，露出一口看不出年代的黑铁瓢。瓢身锈得厉害，口有点歪，底还有个豁口，像是被什么硬物砸过。老王皱着眉，心想：“什么玩意儿？祖上传下来的玩意儿，除了装水，没别用。”他搭着手杖，正准备把破玩意儿扔回去，谁知道手一抖。

“哐当！”

铁瓢往旁边一滚，砸在墙脚一个破瓦罐上。瓦罐一歪，没承重，哗啦倒了。老王吓了一跳，赶紧过去扶瓦罐。扶着扶着，他手底下又湿又凉。低头一看，瓦罐底砸了个大窟窿，水哗哗地流出来，流出来的不是泥水，而是一小股……白蒙蒙的气。

老王愣了。他伸手一碰，那股气粘糊糊的，像是什么液体，可又没重量。他凑近闻了闻，没臭味，倒有种说不出的甜香，有点像雨后青草味，又有点像……小时候喝过的冰糖雪梨味？

这都什么跟什么？老王皱着眉头，随手把那股气往旁边一甩。手刚放下，那股气就咻地一下钻进铁瓢里不见了。老王“咦？”了一声，低头看向铁瓢。瓢里空荡荡的，啥也没有。

他心里嘀咕：“装神弄鬼！是不是瓦罐里本来就有水，冲着玩了？”低头又瞅了瞅瓦罐底那个大窟窿，确实像是被铁瓢砸上去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