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木匠刚从他那间漏风的作坊里钻出来，午后的阳光把他晒得直哈气。他手里还攥着半块刨花，木屑沾得到处都是，活像个刚从泥地里爬出来的泥猴。

"我说老周家的媳妇儿——不对，是周家妹子，你这手艺……" 王木匠眯着眼，看见对面绣铺里有个姑娘正对着绷子比划。

周绣云正把线捻得飞快，闻言手一抖，银针差点扎到自己手上。她抬头瞪着王木匠，嗓门比针尖还尖："王大木匠，您这大舌头是去年修的？我说您作坊天天冒烟，今儿个倒清静，怎么，把您那破锣嗓子也带出来了？"

王木匠嘿嘿直笑："这不是看周家妹子绣活儿绣得入神，怕您这手巧劲儿要绣成天书。" 他凑近了些，眯起眼打量，"这活儿……是《红楼梦》里林妹妹的百鸟朝凤帕？"

周绣云脸一红，伸手就推了他一把："瞎说！我自己编的！您这眼神跟个贼似的。" 话虽这么说，她心里暗自得意，能被这闷葫芦相中手艺，也算难得。

"可惜了可惜了。" 王木匠摇头摆脑，"这凤头得用金丝勾线才配得上。下次给您现做一对，正好配上您那双能扎人的嘴。"

周绣云把头摇得像拨浪鼓："要你管！" 她突然眼尖，"哟，王师傅，您这身上……是松木的香？"

王木匠一愣，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木屑的工装："是刨花味儿。您鼻子灵着呢，闻见这儿不清净，就追着骂？" 他见周绣云又要发作，赶紧摆手，"我不是故意的，就是早上刨的松木板，沾身上了，回头回去洗洗。"

"哼，就你这么个闷葫芦，我猜你手艺肯定不错。" 周绣云气道，"光骂也憋得慌，要不……"

"要不我送您个风筝？" 王木匠抢着说，"我信手就能糊个会飞的。"

周绣云眼睛一弯："真的？" 她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放风筝被风吹到河边的糗事，转身去柜子里摸了块碎布。

王木匠也凑过去帮忙，手指不小心蹭到了她指尖。两人都像触了电似的缩手，周绣云脸上红得能滴出血来。

"许是松木刺的……" 王木匠挠着头解释。

周绣云赶紧挡开，"要你管！走开！" 她不是害羞，是觉得这闷木头身上该死的木质清香，闻着让人心头发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