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木匠刚从他那间漏风的作坊里钻出来，午后的阳光把他晒得直哈气。他手里还攥着半块刨花，木屑沾得到处都是，活像个刚从泥地里爬出来的泥猴。"我说老周家的媳妇儿——不对，是周家妹子，你这手艺……"

王木匠眯着眼，看见对面绣铺里有个姑娘正对着绷子比划。那姑娘约莫二十出头，油亮的头发挽成一个髻，露出白皙的脖颈。她手底下那股子灵巧劲儿，让王木匠这老木匠都自愧不如。他咂咂嘴，喉咙里咕噜一声，半句话没说出来。

"咋地，王师傅，又看上我那绣活儿了？"周家妹子头也不抬，嘴角噙着一丝笑意。她的声音不尖不哑，像细雨打在芭蕉叶上，听得人心里舒坦。

王木匠嘿嘿一笑，把那块刨花往地上一扔："周妹子，你这手艺，要是教给我，我这满城最好的木椅都能凭空变出来。"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，这话怎么听着跟讨要老婆似的。

周家妹子终于抬眼看他，眼神里带着几分戏谑："王师傅，我这绣活儿是租你的地界儿，可来的不是找你当老师的。"她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："再说了，就算是教你，你那粗手粗脚的，怕是把丝线都给折断了。"

王木匠脸一红，挠挠头："不是不是，我就是……觉得你这绣活儿挺好看的，想……想夸句夸句。"他越说越磕巴，最后索性闭嘴，只把头更低了些。

周家妹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，伸手把他按在旁边的板凳上："得了吧王师傅，我看你啊，就是看上我绣铺那块地方了。"她说话尖利，可眼里的笑意却暖烘烘的。

王木匠正要反驳，突然听见隔壁传来动静。他循声望去，只见邻居张婶子正端着一个大木盆往这边走。那木盆里泡着半盆染料，水面上浮着几片红绸子。

"哎呦，周妹子，你这绣铺又要招人吗？"张婶子嗓门洪亮，一眼就看见了周家妹子手里的活计。

周家妹子连忙摇头："没没，我就是……"她眼珠一转，突然笑眯眯地看着王木匠："王师傅，要不你再帮我想想，我这绣铺缺个啥人？"

王木匠心里咯噔一下，表面却不动声色："这还用问？绣铺就得找个懂行的，不然活儿都做不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