柜台里的碎钻叮当作响，苏子衿漫不经心地用镊子夹起一颗米粒大的蓝宝石，指尖微颤，快得像要抽搐。隔壁老王头头也不抬地用细锯子修着金戒托，锯末像黑色的雪，无声飘落。她偷惯了，手速是练出来的，但真要让她在毫厘间拿捏，比登天还难。

"衿儿，拿稳了。"老王头突然开口，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石头。她吓得手一抖，那颗蓝宝石啪嗒掉进不锈钢水槽里，激起一圈涟漪，水面碎成无数光斑。老王头猛地站起来，扶住她的胳膊，力道大得像要捏碎她骨头。

"去那边歇着。"他指着自己身边的小凳子，手突然擦过她的手腕，那里有道浅浅的划痕。"又发什么疯？"老王头的指甲缝里还沾着粘稠的焊药，指节因为常年弯腰而凸起成畸形。她低头看了看，手背上的汗渍洇开一片发黄，像是被什么脏东西啃过。

苏子衿伸手去够水龙头，结果被金属边缘划出弧形血痕。老王头的眼睛好像突然变亮了些，粗糙的大拇指在她掌心蹭了两下，不知是抹药还是揩油。"又想跟李家那丫头学花活？"他声音闷闷的，手指却按得越来越重。苏子衿摇头，喉咙发紧。她偷惯了，可这回不一样。

水槽里蓝宝石的影子还在晃，她想起关塔那晚的窗帘。当时她蹲在窗台，看见对面阁楼上有个男人在摆弄钟表，月光在他宽大的袖口堆起毛绒绒的影子。后来她才知道，那是老王头。再后来，她成了学徒，每天闻着焊药味上班。

"尝尝？"老王头突然塞来一小块巧克力，包装纸皱巴巴的，像被人攥过。"你手艺好，眼睛也亮，肯定看得懂。"苏子衿尝了尝，巧克力在口中化开，甜得让她想起盘子里皱巴巴的薄荷。老王头拿起她的镊子，往那堆碎钻里挑出一颗鸽子蛋大的红宝石，"来，试着保住它。"

她盯着那颗宝石，突然发现它和关塔窗帘上的影子有点像。老王头的眼睛在柜台下打转，像只随时要扑向猎物的猫。苏子衿突然笑了，笑得那么突然，连自己都吓了一跳。老王头的喉结动了动，把那些粘着焊药的手套往她面前推了推，"戴上。"

她回到角落里，把那颗红宝石夹在指甲缝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