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玉楼把杂碎堆往地上一顿，晃了晃里面刚买的杂碎堆，滋溜一下吸溜起一根狗尾巴草。东市今儿是彻底变了样，往日里喧闹得跟集市似的，现在倒像是被按了暂停键，就剩几声稀稀拉拉的叫卖，听着都跟哑巴说话似的。“嘿，小爷，这边瞅瞅！”

他根本没搭理旁边吆喝的卖菜郎，眼睛斜溜着街角一抹新开张的绸缎铺子。那铺子招牌倒是挺讲究，烫金的“苏绣坊”三个字在阳光下闪着贼亮。李玉楼撇撇嘴，谁不知道这年头苏绣就等于是给富人竖墙上挂的摆设，能当饭吃？

刚走到门口，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压低的说话声。他脚尖一点，身子如猫般贴着墙根溜进铺子。里头光线暗些，一个穿着水绿色襦裙的姑娘正对着个矮胖的老头比划着什么，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：“……这个料子是好的，可裁剪得……左将军府的绣娘们再怎么绣，也该透出点清贵气儿来。”

老头正使劲擦着油光水滑的算盘珠子，闻言抬头，眯着眼瞅了瞅站在角落里的李玉楼，又赶紧低下头数他的珠子：“云娘，话不能这么说。左将军府那赏钱，够我们这铺子开十年了！人家挑三拣四，咱们还得笑眯眯递上去。”

云娘不乐意了，跺了跺绣花鞋尖，声音里透着不忿：“十年？十年后我家小崽子喝口墨汁都得掰着指头算！老头子你合计合计，咱们能不能……”

“不能！”老头的声音陡然拔高，吓得云娘缩了缩脖子，“你忘了去年跟刘大掌柜拼价钱，回去怎么跟你家老头子交代？咱们就是个给人做嫁衣的，顶多攒够本钱回乡下养鱼！”

李玉楼嗤笑一声，转身就走。这俩人说话的调调，简直比他爹跟管事算账时还没劲。刚走到门口，一阵香风飘过来，撞得他后脑勺发麻。回头一看，气得他差点把刚才吸的狗尾巴草喷出来。

只见一个穿着鹅黄织锦袄的丫头，正低头捡地上飘落的碎布头，见着他，眼睛顿时瞪得溜圆，好像认出了什么。

李玉楼皱着眉头走了过去，伸手一扒拉那丫头的胳膊：“喂，看着眼生，你家姑娘在哪儿？”

丫头被他拽得一个趔趄，差点坐在地上。她抬起头，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，声音慌慌张张的：“我……我家的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