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娘，您又念叨什么呢？我说了张氏再不回来，我不管！”外头突然传来个炸雷般的吼声，把里头的苏翠兰吓了一跳。她赶紧掐了指间的算命签，只见那签上画着几道凌乱的裂纹，透着一股子不祥。

“小祖宗，您少说两句，您的恩德张氏知道不知道都说不定……”里头又传来个软糯的声音，像是怕吵到外人似的，压得又低又闷。

“知道了知道了，娘。”苏翠兰眼皮直跳，她能不知道爹张明德在外面惹的血债怎么算？可这年头， Unless you do it yourself, who will do it for you? (除非你自己动手，谁会替你做？)道理爹娘都懂，就是嘴上过不去。她起身踱步，窗外月色正浓，照得院子里老槐树影幢幢。

突然，“噗通”一声闷响。

苏翠兰心头一紧，对门外喊：“爹？您没事吧？”

门外黑漆漆的，半天才传来张明德带着怨毒的声音：“滚蛋！老夫自己能管好自己！”

那声音透着一股子颓丧，不像平时那张嘴硬的爹。苏翠兰皱了皱眉。她爹本是个县丞，老实巴交，可自从年前被诬陷贪墨占了把柄，如今牢里蹲着，家里就靠她娘周氏和她在镇上开了个小茶馆过活。这倒好，牢里传出来话，说朝廷要严查贪腐，她爹是重犯，怕是……怕是保不住了。

周氏在里头轻轻啜泣起来：“明德啊，都是我连累了你……”

“哭什么哭！”苏翠兰压低声音吼了娘一句，“哭就能把人哭出来？娘再哭，我的茶馆也开不下去！”

她一边说，一边抽出炕毡底下藏着的那把剪子。剪子头是铁打的，磨得溜光水滑。她练了这手绝活，十二岁就能用这剪子剪出鸟兽鱼虫，后来学着爹在茶馆里帮忙，一手好厨艺也让她有了人缘。这剪子，是她爹临走时偷偷塞给她的，说万不得已，可以防身。

她踮着脚尖，透过门缝朝外瞧。劳改营就在街对面，如今晚上也戒备森严，门口挂着两盏昏黄的电灯，照得门口那几棵歪脖子树影影绰绰。她看见一个影子踉跄着从劳改营的大门里走出来，手里还拄着根破旧的拐杖。

是张明德！

只见他脸色惨白，身上破破烂烂的，原本挺精神的一身官服，如今沾满了污泥血迹，像片被雨水打蔫了的叶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