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没停，拍打窗户的声音像是有意要掀翻这间漏风的营房。林海涛把脑袋从床铺底下抬起来，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亮，看见墙角歪着个空酒瓶，旁边扔着半截锡纸，定是哪个弟兄昨晚喝高了，今早又醒了。他没吭声，估摸着是老张，昨儿个在港口截获的那艘小艇上立了功，得了几瓶日本黄酒，灌得酩酊大醉。

“涛子，起开！天亮得差不多了。”隔壁传来老王粗重的呼噜声，夹杂着翻身滚动的动静。

林海涛眼皮子沉重得像灌了铅，他僵硬地挪到门口，掀开那块破棉被。一股霉味儿和汗味儿混杂着钻进鼻腔，让他忍不住咳嗽了两声。院子外头，远处好像隐隐传来几声枪响，但隔着这老远的距离，听起来倒像是放鞭炮。

“妈的，又是鬼子在骚扰。”老张揉着惺忪的睡眼，从暗处晃出来，手里还攥着半瓶酒，醉醺醺地晃悠着，“昨儿个喝多，今早起不来了。”

“行了吧你，赶紧滚回去睡觉，别在这里晃荡。”林海涛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，“枪响不是远处，是码头那边，估计是老冯他们又跟鬼子干上了。”

老张咂咂嘴，这才注意到天空泛白，咧着嘴打了个哈欠：“操，真被你说着，老冯他们又去抢船了？那帮愣头青，每次都往枪林弹雨里冲。”

林海涛没搭理他，拍了拍自己腰间的指挥刀，快步往码头方向跑去。天刚亮，晨雾还笼罩着海面，几艘小火轮躲在码头后面，黑乎乎的像几条待沉的鱼。码头上狼藉一片，碎木头、破麻袋散得到处都是，几个穿着沾血迷彩服的弟兄趴在残破的木桩子上，举着老旧的步枪，警惕地盯着港口入口。

“老冯！”林海涛吼了一声。

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大个子猛地转过头，正是老冯，他咧嘴一笑，露出两排白牙，只是那笑容有些勉强。“涛子来得正好，前面几艘鬼子的运输船又靠过来了，老套子，人少火器也差，得给他们点颜色看看！”

林海涛扫了一眼周围，端着枪的弟兄不过二三十个，对面的船上，清一色的日本人，火力明显占优，几挺歪把子机枪已经架在了船舷上。

“妈的，硬刚？”老张凑了过来，掂了掂手里的酒瓶，“要我说，还是跑路保命要紧，这阵仗，咱打不过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