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板！再来一串烤肉！” 我嗓门大得能压过烤肉店门口的街边鼓乐队。

柜台后的男人头也不抬，往我面前的签子上摁了个火漆印，声音闷闷的：“第十七串了，别辣的。”

我嘿嘿一笑，掏出手机晃了晃：“扫码，老规矩。”

男人终于抬眼，瞥见手机屏上那张照片，眼皮子动了动，慢吞吞地扔过来一句：“好像……没变。”

我愣了一下，下意识摸了摸脸颊。这里是韩国彰武市一条不起眼的小巷，我开的这家烤肉店，生意比上个月好了点，但也就这样。手机里的照片，是十年前在首尔站，我举着巨大行李箱，站在人潮汹涌出站口，一脸懵逼的傻叉模样。

“当然没变，” 我接过扫码器，故意拖长调子，“这俩牙签牙，十年如一日，还挺精神。”

男人是店里的老伙计，叫朴道允，以前是前公司的程序员，被我忽悠来当服务员。他这人，最大的特点是爱装深沉，但笑起来眼睛弯得跟月牙似的。

“精神？我看是该退休了。” 朴道允接过烟灰缸，把我桌上剩的烟头一股脑磕进去，“你是怎么做到的？十年前你连‘阿里郎’都分不清，现在倒好，连广播都能说了。”

我叼着烤肉串，含糊不清：“瞎猫碰上死耗子呗。”

其实哪是瞎猫碰上死耗子，是我傻。刚来韩国那会儿，连便利店买包烟都得人家放慢语速、写清楚。去超市，结账排队，看着收银员说个啥，我脸上就尴尬得跟煎饼鏊子似的，最后只能比划半天，或者干脆把东西往柜台上一放：“哦，这个……” 导致超市员工都快把我当成了需要特殊照顾的“老外”。

最丢人的是一次坐公交，GPS导航不会用，结果坐到机场线去了，在首尔机场前站了两个小时，这才意识到自己坐过站。下车的时候，看着一身韩国行的招牌，手里还提着刚买的免税店小玩意儿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
那时候的窘迫，现在想想都觉得好笑。但好笑归好笑，那些真真切切的困难，一点不比现在轻松。语言不通，找工作被拒，租房被坑，连生病去看病都得靠手比划。好在韩国人大部分还算客气，总有人会好心帮忙，或者看我可怜，多关照几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