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老四吭哧一口，甩了最后一鞭子，懒驴哆嗦着四蹄刨了刨土，慢吞吞跟着他往村委会走。他嘴里骂骂咧咧，脸上却挂着笑，边走边点头跟路遇的乡亲打招呼。这脸皮，也是够厚的。

“我说老四，”张铁蛋凑过来，把旱烟杆在鞋底磕了磕，弹掉里头灰，“跟谁犟脾气呢？板沟那几个后生，又惹你了？”板沟的几个小伙子，仗着年轻气盛，老爱跟胡老四斗嘴。

“去你娘的，”胡老四斜眼扫他，“跟他们斗嘴？我那是教育他们。”他指了指自己胳膊上隐隐约约的红痕，“跟王寡妇。”

张铁蛋一愣，“王寡妇？她怎么你了？她那几年人精似的，你还动得手？”

“她骂我，”胡老四咧嘴，“说我这山里汉，在外面混了几年， chino 倒了，人也不像样了。还说我赚大钱，忘了本。”

这话听起来，倒像王寡妇在嫉妒他。张铁蛋咂摸咂摸滋味，“呵，老四你这脾气，真够犟的。她那嘴，一张开就是闲话。你跟她一般见识？”王寡妇离了男人，在镇上开了家杂货铺，嘴巴是出了名的厉害。

“我那是让她知道，我胡老四在山里是山大王，现在镇上，照样是胡老四。”胡老四挺起胸膛，虽然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，走路却昂首挺胸。

俩人拐进村委会，里面正热闹着。几个村干部围坐着，桌上摆着茶水和烟。看见他们进来，都笑眯眯打招呼。

“老四，铁蛋，来得正好，”村长王栓柱放下茶杯，“商量点事儿。”

“啥事？”胡老四问。他虽然年轻，但在村里有威信，加上脑子活络，手脚麻利，村里大小事儿，他都得跟着掺和一把。

王栓柱清了清嗓子，“县里不是号召种红薯吗？说今年红薯价格好，鼓励大家多种。”他拍了拍大腿，“可今年雨水多，地都湿了，种红薯怕是得烂在地里。”

“这个……”有人面露难色。

“老四，”张铁蛋眼睛一亮，“你不是在山里发现好红薯品种吗？那红薯又甜又糯，烤着吃最好吃了！”

胡老四被他说得脸微微一热，“这……那红薯是我在山里无意中碰见的，产量不高，还没推广。”

“产量不高？”王栓柱来了兴趣，“那玩意儿好吃，产量高点不好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