订婚宴现场的冷气开得很足，陈明远却觉得浑身发烫。红色的请柬塞进他手心时，他正站在医院走廊里，看着医生拿着一份检查报告沉吟。手心温度这么高，是今天红双喜的喜帖烫的？他扯了扯嘴角，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。

"陆家这步棋走得漂亮啊。"陈明远摩挲着雪松纸的边缘，指尖划过烫金的字迹。他死得透透的时候，陆家小女儿还穿着开裆裤在院子里追着皮球哭，现在倒好，直接跳过了幼儿园和小学，蹦跶到订婚这一步了。

手机在口袋里震动，他掏出一看是陆国强的未接来电。三年没联系的家伙，突然给老同学发请柬，是怀念当年自己送他们去当兵的情景？陈明远想起当初送陆家兄妹去报道时，小姑娘还抓着他的衣角不撒手，那时候陆国强正踌躇满志地要调任中央。

"喂，叔叔。"他按下接听键，声音刻意沙哑了几分，"什么事？" "明远啊，明天回来一趟，我跟你陆叔叔……他们见个面。"电话那头传来喜气洋洋的声音，"小芸这孩子，性子野，你就多照顾点。" 陈明远瞥了一眼窗外，锦江大桥车流如织。他握着手机的手指在微微发抖，二十岁那年液氮罐爆炸的情景突然又浮现在眼前——自己被白床单裹着躺在太平间，耳边全是家属哭爹喊娘的声音。那时候他正准备参加陆家大小姐的生日宴，陆国强刚当上省公安厅厅长。

订婚宴设在希尔顿酒店，厅长夫人亲自挂了六层电梯。陈明远穿着量身定做的青色西装走进会场时，后排传来窸窸窣窣的议论声。二十分钟后，陆国强简单收拾了一下，带着陆小芸走了进来。小姑娘穿着香奈儿裸粉色套装，耳坠还是三克拉的，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在他面前绕了两圈。

"明远，快过来。"陆国强拍了拍身边的位置，"这是小芸，你小时候带大的。" 陈明远的目光扫过小姑娘涂着指甲油的手指，想起自己当年辅导她做算术作业的情景。那时候陆国强每天下班都接她放学，手里总是拎着两包进口牛奶。而现在，这杯牛奶恐怕已经换成了香槟。

晚宴进行到一半，陆小芸突然拉着他走到宴会厅中央。玻璃酒杯在灯光下晃得人眼晕，她把一杯血橙汁推到他面前："你运气不好，喝了这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