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是突然下的。 前一刻还阳光懒懒晃在梧桐巷的青石板上，后一刻就砸得噼里啪啦响。阿阮正坐在家馆窗前，磨墨呢，墨锭在砚台里转着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这声音在平日倒挺清心，此刻却被雨声盖得严严实实。

窗外，梧桐叶被打得东倒西歪，几片落在她桌前的地上。阿阮没去管，依旧闷头盯着那块墨，手里捏着墨锭的手指微微发白。她这人，性子闷，不爱说话，教的都是些蒙童，半大不大的小子，问着“人之初，性本善”就问得她眉毛直跳。教书先生来了倒好，自家那个油嘴滑舌的徐先生，整天绕着她打转，不是给她添茶，就是递纸笔，也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。

听见门响，阿阮头也没抬，手指在墨锭上划了划。徐先生准是又来了，这雨下得大，他不为所欲，也该出门踩踏水坑了。果然，没两步，走廊上传来熟悉的脚步声，踩着湿掉的青石板，发出嗒嗒的轻响。

“阿阮。”徐先生的声音从门口传来，带着点湿气，倒不恼人。 阿阮这才慢吞吞地转过身。徐先生立在门口，沾了点雨水的青布长衫贴在身上，头发也被打湿了几缕，几缕发丝贴在额角。他手里还提着把伞，伞骨被雨打弯了点，却依旧撑得敞开，像是故意要挡住里面的阳光。

“先生来了。”阿阮照旧拱手，声音没什么起伏。 徐先生咧嘴一笑，露出两排白牙，眼睛弯得像月牙：“下这么大，你自己没带伞？” “外面有仆人送伞。”阿阮心口微动，面上却没表现出来，“先生怎么……” “我闲着也是闲着，来送信。”徐先生说着，已经走到桌前，伸手想接过她手里的墨锭，“墨都备好了？”

阿阮下意识往后一缩，墨锭差点被他夺走：“我……我还得再磨。”

徐先生愣了一下，随即笑道：“行，行，我再磨会儿。你性子急，磨墨也不能赶。”他转身走到一旁，自己拿起墨锭，煞有介事地开始研磨起来，还时不时抬头看她一眼，眼神里的东西，阿阮瞧不太清。

外面的雨渐渐小了些，成了淅淅沥沥的雨丝。徐先生研磨的速度不快，偶尔还会停下手，看着窗外发呆。阿阮偷眼看着他，见他眉头微蹙，似乎在想着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