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辰第一次对人生感到绝望，是在立夏前的那个傍晚。

他站在教学楼的最高处，晚风吹得他单薄的校服裤角哗哗作响。底下，是他的班主任张老师，还有几个脸凑在一起的班干部。张老师手里的成绩单被捏得有点变形，估计是气的。

“林辰，你看看你这成绩，次次倒数第一是吧？你爸妈知道吗？”张老师声音不大，但整个操场似乎都能听见。

林辰低头，脸颊发烫。他能想出什么办法？他每天吱哇乱叫，考试就写个名字。不是他笨，是他脑子真的转不动。那些abcd，加减乘除，在他脑子里就像一群嗡嗡叫的苍蝇，怎么也捉不住。

“不知道。”他讷讷地说，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。

“还不知道？”张老师眉头拧成了疙瘩，“你爸刚下岗，你妈在小吃摊打工，挣点辛苦钱不容易吧？你这样子，将来能有什么出息？”

林辰心里一缩。他知道张老师说的是实话。他爸在工厂里出了事，家里就指望他那个在早餐店累弯了腰的妈了。有时候他看着水池里油腻腻的碗，看着妈妈被风吹红的脸，心里就堵得慌。

周围响起几声嗤笑。

“就是个废物。”

“我看他下次考试，连名字都写不好。”

林辰猛地抬起头，眼睛却茫然地看着天空。晚霞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，在地上晃晃悠悠，像一条濒死的鱼。他觉得自己也像那条鱼，除了无助地扑腾，什么也做不了。

“行，我知道了。”他喃喃道，“您……您让我回去吧。”

张老师哼了一声，没再说什么，转身回去了。班干部们也围成小圈，笑着走开了。

林辰慢慢地往楼下走。晚风有点凉，吹在身上让他打了个哆嗦。他路过操场角落那棵老槐树时，脚步顿了一下。

那棵树很老，树枝扭曲着，像伸出的爪子。树干上有一道奇怪的疤痕，像是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抠出来过，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。很多同学都说，晚上在那棵树下转圈会撞到鬼。

林辰小时候觉得特别怕，但最近不知道怎么了，总喜欢往这儿凑。也许，他是想找个没人的地方，让自己那颗乱糟糟的心静一静。

他蹲下来，背靠着粗糙的树干。晚风从那道疤痕里灌进来，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霉味和土腥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