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院消毒水味儿这会儿闻着都像刀子。医生说完那句话就合上了病历本，头也不抬地接了个电话，那语气，跟说“今天天气不错”似的。我哥“腾”地站起来，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，可到嘴边的话又咽回去了，就剩个不停抖的手。

我低头瞅我姥爷。他正死死盯着我胸前，那眼神，跟发现新大陆似的，又跟见了鬼似的。我胸口那玩意儿，是个灰扑扑的圆圈，里面飘着几根歪歪扭扭的绿条，中间还有一个不太亮的数字。我瞅见我姥爷嘴角抽搐了一下，嘴唇无声地动了两下，不知道想说啥。

“哥，”我实在待不下去了，嗓子眼儿都干得冒烟，“我哥，先回去吧，这儿……”

我哥猛地转回头，眼珠子通红，一把抓住我胳膊，“你咋样了？医生怎么说？是不是有希望？”

我这胳膊让他抓得生疼，“没……没希望，就剩……就剩一口气了。” 我干咽了口唾沫，胸口那玩意儿绿条晃悠得更快了。

“你撒谎！”我哥嗓门都变了，指着医生喊，“你小子就是个骗子！你姥爷还能活！”

医生回过头，眉头拧成了个疙瘩：“李浪，你啥时候跟你哥学相声了？我说话是经过诊断的，不是过家家！”

“诊断？你给个诊断？一张纸写得啥玩意儿？还不如我姥爷那张破账本！”我哥气得跳脚，差点撞到旁边的仪器。

我赶紧把哥拉回来，我姥爷脸色更白了，嘴唇哆嗦着，手在抖得更快。我胸口那数字，绿条都快变成红色了。完了，这下真完了。我心里咯噔一下，眼前一阵发黑。

“我……我姥爷他累了，想回去歇会儿。”我咬牙说，拉着哥就往外走。

走到门口，我回头瞅见医生对着病历本皱眉，我哥回过头，脸上还有泪痕，我姥爷则靠在墙上，闭着眼，胸膛一起一伏，那几根绿条……好像又短了一截。

“哥，走，回家。”我拉着他，脚步都有些踉跄。

这一路上，我哥啥也没说，就沉默地拽着我。我这心里头七上八下的，有点害怕，有点自责，还有点……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。胸口那玩意儿，一直在晃，绿条像鬼火似的，一闪一闪的，看得我头皮发麻。

回到家，我姥爷就躺在床上，脸煞白煞白的，呼吸急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