宿醉味还在脑仁里炸，粪堆滚过的感觉又回来了。我眯着眼，把脸贴在布满霉点的窗户上。天刚蒙蒙亮，几颗星星还亮得刺眼。这破屋子，勉强算我的。除了虱子，没人烦我。

昨晚上，那个疯子护士又哼歌了，唱得跟吵架一样，吵得我心烦。具体唱的啥，我听不清，就那调子，钻进耳朵就钻不出来了，像根挠痒痒的针。后来我就睡了，也可能是熏的，这破屋子一股烂白菜味儿，还夹杂着泡在福尔马林里的东西的酸腐味。

迷迷糊糊睁开眼，床底下那堆旧报纸又长霉了。我趿拉着鞋在地上转悠，晃得脑袋更晕。拉开灯，一股浓烈的白雾就冒了出来，呛得我直咳嗽。这破地方，连个擦屁股的都没给配。

得赶紧想想事。为啥我要住这儿？不是躲债吧？我摸了摸口袋，空的，连根烟都没了。昨天那根，给隔壁那老疯子了。那老小子，每天爬起来就念叨，说枕头底下有本《阴曹地府通关录》，能带我去看阎王爷。合着我昨天还跟阎王爷有业务往来呢。

光琢磨这些没意思，得找点乐子。对了，疯子护士说晚上有活动。具体啥活动，她也说不清，就那调子，让人心里发毛。我套上那件洗到发白的白大褂，从床底下摸出根拖把。别笑，昨晚翻腾着找东西，顺手就抄着了。

走到走廊，走廊灯惨白惨白的，把墙上的裂缝都照得跟蜘蛛网似的。两边病房里，偶尔传来哐当一下的响声，不知道是啥动静。我学电视里那样，把拖把头按下地，猛地往后一拽。假设……这拖把头就是鬼魂吧。嘿嘿，逗自己玩呢。

正胡思乱想着，有个人影从拐角那儿晃了出来。借着光，我看见是病号老王。那老王，据说快六十了，可脸上皱褶子多得跟核桃皮似的，说话跟蚊子哼哼一样。他手里还拿着个破蒲扇，上面画着个哭笑不得的弥勒佛，佛祖那张笑脸，跟哭似的。

老王看见我，嘿嘿笑了两声，也不说话，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我。我脚底一滑，差点栽倒，赶紧稳住身形。得，今晚不闹了，这老小子看着就邪性。

往护士站走，脚步放得极轻。窗户纸上，映出我自己的影子，长长的一条，直愣愣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