瓢泼大雨又下了整整一夜。天亮之前，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的叶子被打得成了黑色烂泥。我缩在被窝里，听着外面哗哗的雨声，脑子里嗡嗡响。十年了，这雨就没停过。

十年前，也是这样的雨夜。我叫陈二狗，村里人都这么叫我。三十岁那年，我从山崖上滚下来，腿跟肋骨断了三处。最惨的是，那晚我亲眼看见两个人往崖底推一个人。那背影很熟悉，像村东头的寡妇，王翠花。

可尸体，始终没找到。

今天早上，村长拖着一个女人去的镇医院。女人年纪不大，大概三十出头，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。我在医院门口看见了陈警官，他那身警服在阴天显得灰扑扑的。村长指着她，破口大骂。

"陈警官，你给我查查这个女人！我老婆被她推下崖了！"

这话说得，连我这个瘸子都想冲上去揍村长。

后来警察带人把女人押走了。护士还跑来跟我说，女人右臂有疑似勒痕，嘴唇周围还有点紫。这些细节让我心里毛毛的。王翠花没有丈夫，就一个女儿，怎么会跟人动起手来？而且，她当年跟一个老实巴交的李寡妇关系不咋地。

我坐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，啃着早上带出来的冷馒头。雨点噼里啪啦砸在地上，溅起的水花打湿了我的裤脚。一个穿着雨衣的小姑娘跑过来，把伞往我头顶一扣。

"大哥哥，你淋湿了。"

我抬头看她，小姑娘眼睛很大，穿着校服，可能是刚放学到医院给家里人生病的人送饭。我把她拽到台阶上坐我旁边。

"你爹呢？"

"送我姐姐去的。"小姑娘咬着嘴唇说，"姐姐是被警察抓走的，说是杀人犯。"
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后来才知道，抓走的女人叫孙莉，跟王翠花没半毛钱关系。陈警官当着我的面，问我王翠花当年有什么仇家。

"有啊，就一个。"我指了指村口的方向，"李寡妇。"

李寡妇是个老实人，老婆走得早，就一个闺女。可谁知道呢，人心这东西，最是黑暗的。十年前的雨夜，到底发生了什么？我恨那个推人下崖的人，怕尸体真的藏在某个犄角旮旯里，更没招，只能往下查。

就像现在这样。雨还在下，但我得先去镇上找找当年有没有人看见过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