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面还在下雨，哗啦啦的，敲在屋顶上，像是有无数只手在挠痒痒。我翻了个身，盯着天花板数羊，数着数着就睡着了，迷迷糊糊的，好像又回到了十年前，那时候雨下得最大，浑身上下都透着凉水，透骨的阴冷。我醒来的时候，头还是晕的，像灌了铅一样沉。摸了摸额头，全是汗，黏糊糊的。

拉开窗帘，天还是阴的，黑沉沉的，像是要塌下来似的。我点上一根烟，坐在门槛上，看着院子里泥水被踩出一串串脚印。十年了，这院子的门槛，还是我原来的样子，没变过。

村西头的老赵来了，头发花白，脸上布满了皱纹，看见我来抽烟，咧嘴笑了笑，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。老赵以前是我爹的狗腿，后来我爹死了，他就一直帮着村长管事。这样的人，一般不会说谎。

“二狗，”老赵搓着手，“村长让你去镇上一趟，县里来了调查组，查十年前那事儿。”

我吐出一口烟，烟圈在雨幕里散开。“查啥？尸体都没找到，查个啥？”

老赵愣了一下，随即苦笑起来。“查你啊，说你当年从崖上爬下来，没死，是唯一的活口。”

我差点没把烟从嘴里喷出来。我活了这么多年，还是头一次听说自己是唯一的活口。以前村里人都说我死了，现在倒好，警察也这么说。我眯着眼睛，看着老赵，心里有点发毛。

“那你咋跟我说的？”我问。

“我说我哪儿知道，我还能替你作伪证？”老赵撇撇嘴。

我点了点头，心里乱糟糟的。十年了，我以为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，没想到还有人提起。我站起身，刚要收拾东西，老赵又叫住了我。

“二狗，你老实交代，当年到底怎么回事？”

我看着老赵，心里一阵烦躁。这十年，我不是没想过这件事，但每次想，都像是一把钝刀子在剐我的肉。我啥时候不想了？

“我不知道，”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一点，“我确实是从崖上掉下去的，但我没死，爬上来了。”

老赵看着我，眼神里充满了怀疑。“那你当年为什么说死了？”

“我那时候……眼睛瞎了，胡说八道了。”我说完，自己都觉得可笑。我瞎？我那时候眼睛可好得很，就是因为摔得太狠，脑子才不好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