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张唾沫横飞，唾沫星子老往我脸上砸。我躲无可躲，手指头抠着墙皮，抠得‘咔咔’响。墙皮都抠下来了，黏糊糊的，带着一股霉味儿。

“疯子！你就是个疯子！”老张脖子上的青筋都蹦起来了，他吼得嗓子都哑了，“十年了！你害死了我儿子！你还想抵赖到什么时候？”

我缩在墙角，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。心里堵得慌，像是塞了一团烂棉花。十年了……我连自己是怎么从那道崖边上爬下来的都记不清了。雨夜，冰冷的雨水往脸上糊，脚下是湿滑的石头，眼睛被雨水模糊了，只能看到零星的闪电划过天际，照出一道道诡异的光影。

老张的儿子，叫张伟。十年前那个雨夜，他是跟着我一起掉下去的。我当时记得他大喊大叫，问我怎么了，为什么推他。可雨声太大，风声太大，我只觉得身后的压力突然消失了，然后就是失重感。再后来，我就掉下去了，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山沟里了。

“你告诉我们！到底发生了什么？”老张突然抓住我的胳膊，力气大得吓人，疼得我‘嘶’了一声，“你到底是不是那个推我儿子的陈磊？！”

陈磊，我的名字。我叫陈磊。我点头，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。十年前的雨夜，我到底做了什么？我恨自己不争气，恨自己连真相都不知道。

“别哭！”老张一巴掌打在我脸上，疼得我眼前发黑，“哭有什么用？你儿子都死了！你能不能给我个痛快？”

我被他吼得心烦意乱，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。可我知道，我不能。傻子都知道，我有罪。就像村里人看我的眼神一样，充满了鄙夷和仇恨。

“陈磊，你抬起头来！”老张命令道。

我慢吞吞地抬起头，对上他愤怒的眼睛。他的眼睛里，有怨恨，有悲伤，还有一丝恐惧。我突然觉得，他更像一个受害者。

“十年了，你为什么还不肯说出真相？”老张的声音低沉下来，像是在质问我，“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？你知道你毁了一个家吗？”

我无法回答。我什么都不知道。那晚的记忆，就像断了线的珠子，只能捡起几颗，其他的，都消失不见了。

“你给我等着！”老张松开我，转身摔门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