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破院子，可真够简陋的。”关宁踹着脚下坑坑洼洼的青石板，心里把京里那几位同僚骂了个遍。要说这京官下放，放哪儿不好，非得放他这个鸟不拉屎的破地方。刚出京时那叫一个意气风发，三十二岁正当年，满肚子经纶，想着要在那金銮殿前搅动风云。结果呢？刚下马就看见县衙门口旗杆倒了半截，门上贴着两张红纸，歪歪扭扭写着“衣食父母，恩重如山”，底下还画着一个歪嘴的胖娃娃，看着就透着邪性。

县衙这规矩啊，关宁在吏部当差的时候倒也了解几分。这“倒插门”的旗杆，贴这“符咒”的，多半是有人想给县太爷上眼药。他这边刚走到门口，就听见里头传来哄闹声，里外夹击似的。

“滚开！关大人上任，你们这些刁民想干什么！”门房模样的小子叉着腰吼，却被外面的人推得一个趔趄。

关宁皱了皱眉，没急着进去。他倒要看看，是何方神圣敢在他关某上任第一天，就要来个下马威。只见门口围了二三十号人，为首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，腰里别着把朴刀，正扯着嗓子嚷嚷：“我爷爷是前朝老举子，你一个九品芝麻绿豆官，也敢管我张豹的事儿？”

关宁嘴角动了动，这口气，倒像是把他这个县令给不放在眼里。他缓步上前，也不说话，就那么站在那儿，高高在上的样子。张豹看着关宁，见他年纪轻轻，长身玉立，倒没把自己跟前的官吏看成一个等闲。

“怎么？还不滚？”张豹不耐烦地催促道。

关宁这才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：“张壮士，夜不闭户，路不拾遗，方为良民。你这样聚众闹事，怕是于民于官都不利吧？”

这话刚落，旁边一个尖嘴猴腮的家伙就笑起来：“关大人，您这话可说得太轻巧了。这地界上，谁的银子多，谁的就是王法！”

关宁目光扫过众人，那眼神不怒自威，张豹登时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窜上天灵盖，嘿嘿讪笑道：“关大人息怒，我……我就是喝多了，想借点酒喝……”

“哦？”关宁料想他会这么说，冷笑一声，“本县今日上任，这是你张豹送的‘上任礼’？”

张豹支吾着，旁边的人却七嘴八舌起来：“大人明鉴，张豹是过激了，我们这就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