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婉吸溜溜喝完最后一口稀粥，站起身拍了拍沾在袖口的灰。屋里光线暗淡，老式油灯的光晕在墙上摇曳，婆娘走时匆忙，连盏马灯都没捎给她。厨房角落那口破铁锅还冒着热气，锅底结着薄薄一层糊，看着就费劲。

正发愁晚上吃啥，外头突然传来咯吱咯吱的脚步声，一个穿着靛蓝粗布衫的小媳妇踩着碎步走了进来，手里还端着个竹篮子。林婉眯眼一看，是住隔壁王家的闺女小翠，十一二岁，正是没心没肺的年纪，此刻脸上挂着诡计得逞的笑容。

“林婶子，我爹让你尝尝这个。”小翠把篮子往桌上一放，里面是半块刚蒸出来的白面馍馍，黄澄澄的，还冒着热气。这玩意儿在穷乡僻壤是稀罕物，别说林婉了，连王家的早饭都得省着吃。

林婉挑了挑眉，没接那馍馍，手指却不由自主地绕着篮子边缘转。“小翠啊，你爹没跟你说，让我去镇上帮忙是厂子里效益不好，临时裁员了？”

小翠的笑容僵在脸上，下意识缩了缩脖子，“我……我这不是寻思着婶子一个人在家，给你送口热乎的嘛……”

林婉拿起那块馍馍，闻了闻。蒸得确实香，看样子没掺假。她叹了口气，“不是我要，是你爹该问问我，他欠的赌债又该收账了。你送来的东西，他只收一半，另一半推给街坊邻居。”

小翠的脸瞬间涨得通红，手指绞着衣角，“我……我这就回家跟我爹说！”

林婉没再说什么，把馍馍掰成小块，就着锅里剩下的稀粥吃了。这馍馍真香，麦子味浓得化不开，让她想起以前在娘家时，婆娘偶尔蒸的白面馒头。现在不同了，赌鬼爹欠债就像跗骨之蛆，一天天都要啃一口。

正吃着，院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不是王家人，而是村东头的赵老三。他披着件洗得发白的毡子袄，脖子上挂着一根粗麻绳，看样子是准备上刑场领罚。

林婉心里咯噔一下，快放下手里的碗，“赵叔，你要去哪儿？”

赵老三脸上带着被鞭子抽过的肿，嘴角淌着血丝，咧开嘴讪讪一笑，“林丫头，我……我去赵家坳领罚。你，你晚上吃啥？”

林婉没好气地说：“我吃糠，你吃啥？”

赵老三嘿嘿直笑，“我媳妇今儿蒸了麦子面，给你送一块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