乌云压顶，臭虫巷的雨水跟开了闸似的，哗哗地往下灌。老柳头刚从粪堆旁逃出来，头顶的毡帽就被水冲得稀烂，他一边咒骂着天杀的老天爷，一边抱怨隔壁那死了当差的王瘸子欠他的五吊钱又找不到了。

忽听得“噗通”一声闷响，水花四溅，柳头子吓得手一抖，那把半死不活的柴刀差点劈到自己的脚踝上。他提着裤腿，踩着烂泥，蹒跚着冲过去——巷口歪脖子槐树下，躺着个穿青衫的瘦小身影，脑门子撞碎了一只瓦罐，腥甜的血混着雨水流了一地。

“兀那厮……是驿丞大人的人？”柳头子咽了口唾沫，打量着那具身首异处的尸首，再瞅瞅旁边蹲着的光着脚丫、一手抓着铜香炉一手挠着后脖颈的年轻人。

年轻人穿着件浆洗得发白的儒衫，袖口却破了个大口子，露出底下脏兮兮的手腕。他叫沈砚，是前科榜眼，如今却成了个靠给人看风水收破烂的落魄书生。此刻，他正对着那具尸体比划半天，嘴里嘟囔：“嗯……五行大轮回之局，天干地支……咦？这香炉里怎么是……”

沈砚蹲下身，小心翼翼地掀开那具尸体，从胸口摸出半本发霉的线装书册，书页边缘还沾着暗红。“好家伙，临终前还想留下什么东西？”他翻了两页，眉头越皱越紧，“这是啥？《阴符经》残卷？这厮怕不是撞了邪……”

巷口已经围了几个人，看热闹的看热闹，喊抓人的喊抓人。沈砚却满不在乎地挥挥手：“闲人退后，本座要验尸。”吓得众人连连后退，生怕这位“本座”真动了真怒。

“沈先生，这可是驿丞大人！”有人呵斥道。

沈砚头也不回，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，里面是半截枯藤和几片泛黄的符纸。“放心，”他慢悠悠地说，“本座只看活人死因，不看官阶高低。”

他撕下块怀表布，蘸了点脑浆，又往香炉里添了三炷香火。符纸在他手里翻飞，嘴里还念念有词：“青蒿为引，朱砂开路……咦？不对啊……”

人群里一阵骚动，有人认出了沈砚那年替知府破“画皮案”时的风头。“是沈砚！他果然又来凑热闹了！”

沈砚猛地抬头，清了清嗓子：“各位听好了，死因不是撞的，是毒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