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云叼着旱烟袋，眯着眼往城东溜达。那天下午晒得人头发懵，他得找个地方避避。破庙前歇脚，烟屁股吧嗒在泥地上，火星子一闪一闪的。庙里头黑漆漆的，耗子肯定在里面打洞，他要是敢进去，非被那玩意儿啃秃噜皮不可。"饿死鬼投胎"……郑云自个儿咂摸这词儿。

正琢磨着，忽听得身后有人唤："郑先生？"

郑云回头，见个灰头土脸的小丫头，约莫十五六岁，正喘气儿呢。她挎着个竹篮子，篮子里歪歪扭扭摆着几样野菜，眼瞅着都快晒蔫儿了。

"小娘子，喊我啥？"郑云咧嘴一笑，露出两排有点黄牙。

"郑先生，俺娘……俺娘让人给害了！"那丫头嗓门撕得又高又急，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，把篮子里的野菜都砸湿了。

郑云一愣："咋说？"

小丫头抽噎着，把事儿颠儿颠说了一遍。她是城东荒村人，爹死得早，娘体弱多病，就靠她割点野菜换口饭吃。今儿起来，发现娘死在炕上，脸煞白煞白的，嘴里还仃仃着，手里攥着块破布，上面好像写了啥。村里人见了就喊闹鬼，把她赶到这儿来问。

"嚷嚷啥呢！"有个镇着眉头、穿着绿绸衫的庄稼汉走过来，"死了就死了，哭啥哭！"

小丫头更委屈了，眼泪流得更凶。

郑云斜眼瞅那庄稼汉，嘿，脸上老褶子跟核桃皮似的，眼神儿里透着精明。"你来说。"郑云朝那庄稼汉一指。

那庄稼汉撇撇嘴："俺爹……俺爹是村长，村里闹鬼，俺都看出来了。"

郑云哼了一声："看出来了？那你说，人死了手里攥着块破布，能闹出啥鬼事？"

庄稼汉咬着牙，半天憋出一句："谁知道……反正俺爹说过，荒村邪气重，死了就别乱动，不然要遭报应。"

郑云蹲下身，捡起小丫头篮子里的破布，只见上面用炭笔歪歪扭扭写着"官府"二字，旁边还画了个歪辫子。

"官府？"郑云皱起眉头，"你娘是啥时候开始病的？"

"就……就前两天。"小丫头怯生生回答。

郑云站起身，走到那庄稼汉面前，盯着他的眼睛问："你爹是啥时候让你来看你娘的？"

那庄稼汉眼神闪烁，突然"啊"一声："俺爹……俺爹早上出门打酒，就能看见俺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