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云叼着旱烟袋，眯着眼往城东溜达。那天下午晒得人头发懵，他得找个地方避避。破庙前歇脚，烟屁股吧嗒在泥地上，火星子一闪一闪的。庙里头黑漆漆的，耗子肯定在里面打洞，他要是敢进去，非被那玩意儿啃秃噜皮不可。"饿死鬼投胎"……郑云自个儿咂摸这词儿。

冷不丁，旁边树影晃了晃，有个穿灰布长衫的瘦高个儿踱了过来。这人脸上涂着白粉，眼圈也画得黑漆漆的，正对着他那摊子烟灰发呆。郑云心里咯噔一下，暗道不好，要碰到说媒拉纤的。 "老郑？"来人咧嘴一笑，露出两排黄牙，"今儿个这卦，我给你算准了！" 郑云皱眉，没应声，继续吧嗒烟袋。这年头，算命的哪个不是磨人精，一开口就是"老爷子命硬，儿孙福旺"，听多了烦得很。 "我说你这人怎么不地道？"瘦高个儿扑腾两下腰，"给钱不说话？我可是听人说了，你手里有本《阴阳五令》，专管那些闹鬼、闹鬼怪的营生。" 郑云眼皮子一跳。这消息传得倒快，五本破书，也值当这么大动静。他心里嘀咕："我倒是没把这当事儿，你们倒当真了。"嘴上却板着脸："瞎说，我那是摆摆设设，钓钓虾米。" 瘦高个儿嘿嘿直笑，从怀里掏出个硬邦邦的皮袋，"老郑你消消气，今儿个非得求你。城西王大户家，出事了。" "王大户？"郑云心里一沉。这王大户在城里开了家当铺，平日里作威作福，谁都得给他三分薄面。 "王家的独子，王文魁，昨儿个半夜，从自家房上摔下来了。"瘦高个儿压低嗓门，"家里人都说，是失足摔的。可我……我总觉得不对劲。"他搓着手，"老郑，你给瞧瞧，要是有个万一，可千万别告诉我家主母。" 郑云心里冷笑，这说辞倒学得像那么回事。他往破庙里一指："要进来看看？这里的耗子，比我还难缠。" 谁知道瘦高个儿屁颠屁颠就进去了。这庙里一股霉味儿，四壁空荡荡的，就三张歪歪扭扭的供桌。郑云蹲下来，借着月光看地上那烟屁股，烟灰旁边，几颗碎瓷片在月光下泛着幽光。 "这瓷片？"郑云站起身，朝庙外喊道。 瘦高个儿跑了过来，捡起碎瓷片："是王文魁屋里的青瓷碗，昨儿个我亲眼瞧见他端着碗喝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