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应了一声，把脸埋在水龙头底下冲了冲。冷水刺激不了沉甸甸的脑袋，他吸了吸鼻子，感觉像是在给驴打水，越忙活越没劲。镜子里那脸，瘦得猴尖，眼角的皱纹深得跟刀刻的似的，你说他多大岁数，别人都得说，哎，老王，又老十岁了。

“行了行了，知道了，”客厅里又传来一声，带着点不耐烦，“跟你说八百遍都别忘，那合同，收好！”

“好好好，知道了嫂子。”老王应着，心里却敲起了鼓。什么合同？他不是记得自己昨晚反复确认过都寄出去了吗？这节骨眼上，怎么又拿来说？刚想说解释一下，就听见钥匙开门的声音。

“我回来了！”王嫂的声音充满了活力，跟屋里那股子沉闷气氛格格不入。

老王赶紧关掉水龙头，抹了把脸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：“嫂子，吃饭了？”

“哼，知道了。”王嫂踢拉着高跟鞋走到厨房，语气里还是那股子火气，“跟你说正事，下午老李要来，那份合同，你给我备份一份，放我包里。”

“啊？”老王彻底懵了，“合同不是寄出去了吗？”

“寄出去了？”王嫂转过身，眉头拧成了个疙瘩，“我给老李打电话，他说没收到！我问他谁寄的，他说没记谁，就记得是发件的快递。你跟我说寄出去了，我怎么跟他交代？”

老王这下彻底傻眼了。他使劲想，昨晚确实是自己签好，塞到快递盒里，扔到小区门口的那个黑车里去的。当时还特意看了看单子，写着“市局李主任收”。咋就突然没了呢？

“会不会是……”“会不会是我随手往门口一扔，那黑车老板给你们小区送啥的时候顺手牵羊了？”老王自己都觉得这想法扯淡，谁没事偷合同啊？ 再说了，那黑车在小区门口转悠好几天了，谁都看见。

王嫂却急得直跺脚：“除了这个，你说还有没有别的可能？老李那边催得很，说是下午就要用！你这人，怎么办事越来越糊弄人！”

“我……”老王想说不是故意的，可这事儿真成麻烦了。他昨天为了省钱，没坐出租车，自己蹬着那辆吱呀作响的旧三轮去送合同，路上还跟人抢道，就怕耽误事。这回倒好，抢着抢着，可能真抢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