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狗子喷着烟圈，把最后一口旱烟狠狠摁灭在瓦片上，想了想又道：“我说老李，这社 ajuste，我看悬。前脚刚分了自留地，后脚就要统一交公，这账咋算啊？咱们那几亩薄田，折腾来折腾去，怕是又要被大会堂那帮猴子牵着鼻子走。”

老李没接话，手指在粗布裤子上摩挲着，眯着眼瞅着远处运动场的旗杆子。旗杆子底下人影晃荡，是民兵连在操练，地上还撒着一层薄薄的沙子，有人光着脚在上面翻跟头。就在刚才，民兵营长王得胜还挨个抽了队伍里裤衩破烂的汉子，说是不利于革命精神。王狗子暗骂一声，低头把烟灰刮得更响。

其实不光是王狗子闹心，老李心里更乱。刚分到手里没几天的自留地，刚把去年攒下的鸡鸭鹅喂得膘肥体壮，社 ajuste的锣鼓就敲得震天响。说是调整政策，但老李听着味儿不对劲，像是又要走回头路。可这话不能随便说，前阵子谁家要是在私下嘀咕，晚上就能被红卫兵抄家。

“狗子，”老李忽然开口，手里的烟卷子抖了抖，“你听老刘家老张家说啥？”

王狗子愣了一下，随即嘿嘿笑了两声：“老刘不是去年就偷偷盖了新房，老张更是把家里存的几斤麦子偷偷卖了换洋货？嘿，这阵子见面都绕着走，眼神躲躲闪闪的。”

老李叹了口气，把烟卷子往地上一扔，蹲直了腰。太阳快落山了，光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长。“是啊，绕着走。以前分红的时候，大家脸上都乐呵，现在倒好，见面都想装不认识。你说这社 ajuste，到底是要调啥？”

远处传来几声狗吠，接着是邻居家媳妇骂小子的声音，再远些，还能听见蝈蝈的叫声。这声音一齐凑到一块儿，倒像是给这沉闷的傍晚添了点生气。老李揉了揉眼睛，忽然想起个事儿。

“狗子，你记得去年冬天，村口王寡妇家那口子没了，她家那几只芦花鸡……”

王狗子眼睛一亮：“记得啊！那不是被生产队收走，统一杀了，大家分了鸡肉吃？就那几只鸡，能吃出啥花样来？”

老李点点头，嘴角勾起一丝笑意：“你忘了，王寡妇哭得那叫一个惨，发誓要吃回那口鸡肉。咱俩当时还打赌，赌她以后准会偷偷给自己买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