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，咱接着唠。那年头火车慢，绿皮车收视着响，铁皮都锈了边，但挤一挤，那都是从泥土里刨食的老百姓往城里钻的念想。张伟就是揣着这么个念想，从乡下滚进城来的。车到北京站，下火车头一股子煤烟子味儿，呛得人直咳嗽。

脚下的地砖烫得跟火燎似的，张伟甩了甩身上沾的土，看着周围攒动的人头，心里直发虚。得找个地方落脚，先安顿下来再说。他想起裤兜里那几张皱巴巴的票子，还有手里这封信，是他在乡下里第一个朋友写的，说在纺织厂有个堂哥，让张伟去找他。

纺织厂，张伟琢磨着，那不是女工多吗？他这糙汉子进去，能干啥？不过眼下也没别的选择，先进去试试呗。转过几个弯，终于看见那片低矮的红砖房，门口挂着块木牌子，上写“国营纺织厂”。

一进门就闻到一股子樟脑丸和氨水混合的怪味儿，空气里还飘着细小的棉絮。好家伙，这地方比他想象的还乱。张伟跟着人群挤进厂里，一个穿打补丁蓝色工装的大嗓门把大家伙儿聚拢来，开始念名单，谁分哪个宿舍，谁去哪个科室。

张伟名字念到了，分到了三宿舍，跟十几个男的混住一间。推开宿舍门，嚯，十几张狭小的上下铺，墙上贴着发黄的海报，地面上扔着脏衣服和烂袜子。张伟估摸着，这日子是熬着过了。

刚安顿下，就听见隔壁宿舍传来女声。张伟扒着门缝往里瞧，只见一个穿着白蓝色工装的姑娘，正哼着歌溜达。那姑娘脸蛋挺盘，眼睛大而有神，就是头发有点黄，估计是长期在染料厂干活吧。

张伟心里琢磨，这厂里怎么还有这么个漂亮姑娘？他这糙汉子，居然有点自惭形秽。不过转念一想，漂亮又咋地？这厂里女工少得可怜，他一个男的，还能抢走谁？于是也就没在意。

第二天上班，张伟被分配到车间里当学徒。一进车间，那场面差点把他震傻了。几百个姑娘沿着生产线坐成一排，手里拿着梭子，眼睛盯着经纬线，动作整齐划一，像一群停摆的蝴蝶。

张伟站在一旁，看着姑娘们忙碌，心里直犯怵。他这哪是干活的，分明是来欣赏美女的嘛。不过领导看着呢，他总不能公然耍流氓吧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