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大志又咳嗽了两声，习惯性抹了把脸。水泥地冰凉，手心一片湿。他没在意，估摸是刚才那声惊吓吓出来的，或者这破地方湿度大，嘴都干得冒烟了。他点上烟，吧嗒吧嗒抽起来。烟屁股的火星子明明灭灭，在灯泡下头晃得人眼晕。

这仓库他守了快一年了，夜班是守到天亮，白班是同事接班后他才滚回去睡觉。一年下来，除了跟老鼠、蟑螂还有偶尔冒出来的几具不知道谁扔进来的白骨打交道，最大的乐子就是跟仓库里的“老熟人”打交道。

王大志自个儿编的号，叫“老赵”或者“老孙”，反正都是他。这片儿邪性，一到晚上就不得劲儿。有时是楼上传来弹珠子滚动的声音，有时是某个角落传出诡异的笑声。他起初也怕，跟老同事提，老同事说：“怕个锤子，这地界儿阴，阴气重，你就当没听见。”王大志半信半疑，后来发现，老同事自己守夜，比他还能忍，半夜偷偷摸摸抽烟，眼神直勾勾地盯着窗外，跟见了鬼似的。

这天晚上又不对劲。吧嗒吧嗒的烟还没抽够三口，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。王大志心里咯噔一下，这声音太清晰了，像是有人在用指甲抓墙。他放下烟，抄起旁边铁锹，一步一步挪过去。

走廊里头没灯，只有两盏应急灯，忽明忽暗的，照得人影幢幢。声音越来越近，王大志甚至能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臭味。他猛地抬头，借着忽明忽暗的灯光，看到走廊尽头那个位置，站着一个黑影。

黑影比他还高，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棉袄，棉絮都掉光了，露出里面脏兮兮的衣裳。最怪的是，这个人没脸！一张白脸，干干净净的，就跟刚刷过一样，唯独眼睛位置两个黑洞洞的，正死死地盯着他。

王大志头皮发麻，但强作镇定，故意咳嗽了两声：“谁啊？站住！不说报上来，别怪我不客气！”说着就把铁锹扛在肩上，作势要砸。

黑影动了动，脚步虚浮地朝他走过来。越走近，那股腐臭味越浓。王大志心里一沉，这感觉不对劲，绝对不是老赵或者老孙。他伸手去摸口袋，摸到一根绳子，刚想抽出来，黑影已经到了跟前。

那黑洞洞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，嘴角咧开一个弧度，露出两排发黑发黄的牙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