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二妮第一次踏进北京城，那是大前年腊月的事了。灰扑扑的城墙跟南方那些白墙黛瓦的镇子，完全是两码事。她站在德胜门城根儿底下，手里攥着那张皱巴巴的车票，风一吹，票上的字都差点模糊了。

“北……北京……”她念叨着，心里直打鼓。老家山东青州来的火车，一路颠簸了将近四十个小时。车厢里人挤人，味道臊哄哄的，她这刚二十出头的姑娘，说实话，心里挺委屈。

“小闺女，去哪儿啊？”旁边一胖大婶看她怯生生地站着，摇着手里的大蒜薹问道。

杨二妮没吭声，低头摆弄着鞋带。她十六岁就出来打工了，什么活儿没干过？在服装厂流水线上，在餐馆后厨，都是拿得出手的。可再能干，也是给别人做牛做马的命。她攒了两年钱，托了个远房亲戚，总算在北京安了个“户头”，虽然是在朝阳区嘞儿一个租来的小单间。

“回趟老家，办点事。”杨二妮小声说道，“您老忙。”

大婶点点头，没再多问。杨二妮攥紧了车票，心里盘算着见到二叔一家后的打算。二叔在北京做生意，开了家面馆，听说生意不错。她这次来，一是看看亲人，二是想能不能在面馆打点工，先安顿下来。

出了德胜门，往北边走，北京的冬天是真冷。风刮在脸上跟小刀子似的。杨二妮裹紧了大红棉袄，那还是她在老家自己做呢，针脚都歪歪扭扭的，但暖和。她拦住辆出租车，报了二叔面馆的地址。

司机师傅是个五十来岁的北京大哥，嗓门洪亮：“去那儿啊？好嘞！不过您得先找个人家，我这儿不拉活儿到居民楼去。”

杨二妮点点头，给了车费，又招了辆三轮车。三轮车师傅是个大爷，乐呵呵地把她拉到西坝河附近。二叔的面馆不大，但干净利落，门口挂着块木牌子，两面写：“杨记特色家常面”。

杨二妮推门进去，里面热气腾腾。二叔正在灶台前忙活，看见她，立刻把手里颠勺停了，眼睛都亮了：“二妮！你可算来了！我正愁没人帮忙呢！”

二婶看见她，也赶紧招呼：“快，闺女，过来喝口热茶！”

杨二妮心里暖和，赶紧道谢。二叔给她找了份工作，后厨帮手，打打下手，管吃住，一个月给八百块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