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我就踩着点儿到了音乐厅楼下。说是踩点儿，其实就是想找个地儿先坐会儿，把昨晚琢磨的那些流程再过一遍。音乐厅门口人还不多，大概知道晚上有演出吧，几个穿得比较体面的，估摸着是演出团的人，正聚在一起抽烟聊天。

我混在后面，没上去搭话。也不是多高冷，主要是怕被认出来。你们也知道，这行当里，认识的人多了，麻烦也跟着多。我这人吧，最烦的就是欠人情，尤其是欠艺术圈里的人情。怎么说呢，那圈子水太深，人情债最难还。

正琢磨呢，旁边传来个声音，挺冲：“许亦斌！你给我过来！”

我一愣，下意识就往旁边缩了缩。这声音我熟啊，是我们这次演出的乐队主唱，叫阿彦，人刚愎自用是出了名的，脾气也倔。昨晚彩排的时候，他就不太满意我给他们的舞台设计，还当着我和其他几个乐手的面说了几句。

我这人吧，不太会来事儿，别人说好，我给他说得不好，心里得过意不去。阿彦这人，你越是安抚他，他越觉得你好欺负。昨晚我本来想私下找他聊，结果他看我不顺眼，根本不理我。

现在他在这儿喊我，我心里是咯噔一下。这要是被其他乐队成员看见，还以为我在这儿指挥调度呢，搞不好又要挨顿训。

我硬着头皮走过去，站到他面前：“阿彦，你叫我？”

他瞥了我一眼，掐了烟头，在脚下踩灭：“问你话呢，昨晚舞台设计方案，你到底听没听我的？”

“我……我都记下来了，就是想晚上再跟您商量商量。”我尽量把语气放得平稳。

“商量？商量个屁！”阿彦嗓门又拔高了几度，“我昨天说得还不够明白吗？就按我说的来！你那种搞展览的思路，别拿到舞台上！”

他这一嗓子，周围几个等人的都朝我们看来。我脸上有点挂不住，但还是硬着头皮道：“阿彦，舞台设计是整体，光看您的想法，可能……”

“整体？整体什么？钱吗？我们拿的是演出费，不是设计费！舞台简洁点，灯光足点，就完了！”阿彦打断我，“你要是觉得有问题，晚上我演出前再跟你说。现在，别在这儿碍眼！”

得，人家都把我当外人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