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沙呜呜地刮着，把蔡文姬那身单薄的衣衫吹得猎猎作响。

她坐在马背上，眼神却死死盯着前方。归乡的路，说来简单，说长也长。十八年的风风雨雨，像一场没完没了的梦，醒来时，发现自己竟又回到了这片生她养她的土地。

胯下这匹马，是匈奴人送给她的。当年，她被掳至漠北，几经辗转，最终还是被曹老板给赎了回来。曹老板这人，说来也怪，赎人比赎地还上心，把她这个战乱年代侥幸活下来的才女，弄回了许都。

可许都这地方，也不是什么安生地方。她姓蔡，叫文姬，名声在外。名士们爱她那支笔，军阀们惦记她的人。曹老板啊，也是看中了她的才情，更是看中了她的命。用现在的话说，就是看中了她这块“招牌”。

马蹄踏在黄土地上，扬起一路烟尘。蔡文姬心里头，像是压了块石头，沉甸甸的。她想起了在匈奴的日子，想起那些穿着兽皮、围着火堆打麻醉药的族人。想起那些被掳去做人质的汉人，有的眼神空洞，有的眼神疯狂，有的眼神……解脱。

活着，有时候比死了还难受。

她摇了摇头，把那些不堪的画面甩开。如今，她回来了。回来了，就得面对。曹老板是个枭雄，这点她清楚地很。他给她的身份，是“才女”，是“名人”，更是他政治版图上的一枚棋子。她懂，她也懒得去争。争？和谁争？和那些手握重兵、呼风唤雨的大佬们争？她才女蔡文姬，要是连这点自知之明都没有，那当初在匈奴受的那罪，就白受了。

风太大，几乎要把她的声音吞没。

“姐姐，你看那边的黄沙，像不像金子？”一个清脆的声音在旁边响起。

蔡文姬侧过头，见是个小丫头，约莫十五六岁，穿着一身粗布衣裳，脸上脏兮兮的，却难掩那双大眼睛里的光芒。

“是金子，也是沙子。”蔡文姬淡淡地回答，“会让人疯狂，也会让人清醒。”

小丫头眨了眨眼，似懂非懂。“我叫阿宁，跟着姐姐回中原。”

“嗯。”蔡文姬点点头，没再说话。

阿宁知趣，不再打扰。只是安静地跟在马后，听着姐姐沉稳的呼吸声，感受着姐姐身上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劲儿。

这股劲儿，是经历了生生死死后，沉淀下来的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