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妈对着镜子那张脸，搁平时王猛早就不耐烦了，但这会儿他看见妈眼圈有点红，手里那新买的丝巾皱巴巴地扔在桌上，心里头“咯噔”一下，就知道事情不对劲。

“妈，到底啥事儿？”王猛坐到她旁边，直接把脸凑上去。他妈仗着年轻时候是厂里先进，一般人不敢这么近说话，可今天她没力气板脸了，叹了口气，伸手把王猛那洗得发白的旧军氅往旁边一扒拉：“你瞧瞧你，跟你爸那点像，粗手粗脚的。”

王猛嘿嘿笑了两声，也不计较，顺着话头问：“那你说，到底谁惹你了？学校里？还是厂里那帮小子？”

他妈眼圈又红了，使劲吸了吸鼻子，说道：“都不是。我那是看你……看你跟小李那媳妇走得近些。”

王猛脑子“嗡”一下，差点把手里的搪瓷缸子掉地上。啥？就为这事？他这才想起，前两天帮小李家修了台冰柜，下班顺路去了趟小李家，顺便帮小李媳妇看了眼电脑，聊了大概十分钟天。

“妈！”王猛有点急，“我和小李是发小，他两口子待我都好，我帮他们一把怎么了？”

“怎么怎么了？”他妈坐直了身子，声音也大了起来，“怎么着？王猛，你现在是厂里车间主任了，吃香的喝辣的，小姑娘看见你都绕着走。小李呢，还是个普通老师傅，就那点工资，供个孩子上学不容易。你再这么帮衬着，人家那媳妇心里能舒坦？”

王猛这才意识到，他妈是误会了。他赶紧解释：“妈，我帮小李是应该的，他也是我兄弟。再说，那小李媳妇，看着挺实在一姑娘，有啥不舒坦的？”

“实在？”他妈冷笑一声，“我看是心眼子多！上次小李家孩子发烧，人家直接请了假，跑医院陪着去了两天两夜。你去你家那老婆子那儿，她倒是门口站点，可心里有你这事儿吗？”

王猛一愣，忽然明白了。他妈是因为自己跟那老婆子走得近，心里别扭。他自打进了厂，就隔三差五给那老婆子送点厂里分的肉啊豆腐啊，有时候她儿子出差，王猛还帮着照看两天孩子。

可他妈不知道啊，那老婆子是咋样的人，都是街坊邻居，低头不见抬头见的，能差到哪儿去？

“妈，那老婆子是咱家邻居，她儿子常年在外头，她一个女人家带着孩子不容易，我帮衬点怎么了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