筷子停在半空中，林晓梅盯着对面白瓷碗里那几块颤巍巍的鸡蛋碎，突然觉得没什么胃口了。油灯的光晕在她脸上晃悠，把她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上，拉得很长。王嫂子还在那儿嗡嗡嗡说个不停，什么“日子得往前看”“别整天愁眉苦脸的”，说得林晓梅心里堵得慌，嗓子眼儿发紧。

那碗荷包蛋面其实挺香，油汪汪的鸡蛋碎，配上热腾腾的面条，是王嫂子手艺。搁平时，她能吃上一大碗。可现在，筷子戳在碗里，一下一下，像在搅拌她的烦闷。面里的汤汁慢慢凉了，油腻味儿也淡了。林晓梅らくに拿起筷子，撕了半根面条，在嘴里搅了搅，没多少味儿就咽了下去。

“晓梅，到底怎么了？你跟我说说。”王嫂子凑近了些，表情还算同情，“是不是家里又欠了什么债？张大哥那边……”

林晓梅猛地把筷子往桌上一放，声音有点哑：“没差事！我吃饱了您先收拾吧。”说完，她就掀开凳子往院子里走。王嫂子哎了一声，没再跟上来，炉火噼啪响着，锅里剩下的面汤咕嘟咕嘟冒着泡。

月亮刚爬上来，院子里有只猫头鹰在叫，一声接一声，挺渗人。林晓梅踢了踢脚下的青石板，上面还留着昨天的积水，倒映着半轮月亮。她叹了口气，走到井边，提起水桶，哗啦哗啦打了一桶水。水有点凉，泼在脸上，让她清醒了点。

回到屋里，林晓梅把脸盆放在桌上，看着那碗凉透了的荷包蛋面，心里乱糟糟的。她到底是为了什么烦心？是想张大哥那边又催债了？还是……别的什么？她自己也说不清。也许，就是单纯觉得日子过得没劲儿，像一潭死水。

她端起脸盆，走到院子外面的马厩。马夫老李正抽着旱烟，火星子一明一暗。林晓梅没说话，就把水倒了进去。马儿甩甩头，喷了口热气。老李瞅了她一眼：“还长吁短叹的，啥事啊？”

“没事。”林晓梅应了一声，转身往回走。脚步比刚才轻快了点。她想起王嫂子说的那句话，“日子得往前看”。是啊，日子总得往前看，不是吗？哪怕就是一厘米，也是往前。

她回到屋里，重新坐下，给自己倒了杯冷掉的茶水，慢慢喝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