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牛把那块炊饼囫囵咽下去，胃里一阵翻腾，甜腻的麦香混着劣质面粉的粗粝感直冲脑仁。他唾弃地咒骂一句：“他娘的，这饼蒸得跟石头似的，也不知道让凉凉再蒸！”骂完又赶紧低头，牛粪味儿扑鼻，踩上去黏糊糊的，裤腿立马就脏了。

耕牛喘着粗气，鼻孔里喷出团团白雾。李牛甩了甩鞭子，抽在牛屁股上，那畜生颤了颤，但往前走的节奏没变。太阳已经爬到头顶，晒得人直冒油汗，黏在身上的土疙瘩都烫起来了。他嗓子眼发干，黏糊糊地吞咽着，心里直骂那婆娘，蒸饼是积极，积极也得看时候啊！

“得，先耪了这片！”李牛把鞭子往地上一顿，抄起锄头就狠命地挖下去。锄头头撞在土里发出沉闷的响声，震得李牛虎口发麻。土层有些板结，费劲。他咬着牙，一锄一锄地刨，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，砸在热乎乎的土里，瞬间就没了踪影。

这地紧挨着村东头的池塘，以前是块水田，后来淤了，只能种些耐旱的杂粮。李家分得这一亩多地，实在不算宽裕。但比起村里其他人，李牛日子过得还算舒坦，毕竟他爹那辈儿在县衙干过几年文书，留下点家底。就是他自己眼高手低，不肯踏实干活，总琢磨些有的没的。

“我说牛儿，你咋就跟不上呢？”李牛一边干活，一边嘟囔着，手里的活儿却没停。“昨儿个让你学的步子，怎么还是慢吞吞的？再慢，晚上镇上打短工的活儿就没了！”

耕牛歪着头看他，眼珠子转了转，似乎在理解他说的话。李牛白费口力，这畜生根本不懂人话。

耪地是个力气活儿，更是个技术活儿。得让犁铧深浅均匀，沟垄笔直，不能浪费一丝一毫的地力。李牛学了跟老把式几天，倒也掌握了些门道。他手劲足，动作又利索，比一般常干的壮劳力效率要高上不少。

晌午时分，太阳毒辣得像个火球，烤得人头晕眼花。李牛直起腰，捶了捶酸痛的腰杆，喝了口水，看着已经耪了大半的田地，心里稍稍松了口气。这片地活儿虽然累，但总算按时完成了。晚上能去镇上，心里就踏实点儿。

他抬头往池塘方向望去，看到几个妇人正在河边洗衣，棒槌噼里啪啦地砸在水面，溅起一片水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