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牛又往前挪了挪，鼻尖快蹭到前头那爷们的后腰上了。他闻着那股子汗味儿，混着烟草和劣质脂粉的香气，一阵反胃。这队子怕是老长老久了，连个干净土坡都让他们给占满了。

“嘿，哥们儿，” 一个尖细的声音在旁边响起，“这都等半天了，瞅着这天儿，怕是还要等大半天呢。”

李牛斜眼瞄过去，是个穿得花里胡哨的中年人，油光水滑的脑门上顶着两把稀疏的黄毛，手里还夹着个空烟袋。他脚下踩着一摊没干的泥水，鞋底脏得能种庄稼了。

“可不是，” 李牛闷声应着，眼珠子却飞快扫过人群。他得先看看，今天这批文书里，有没有自己中意的活计。前两天看的那份《塘工志》，勾起了他不少心思，要是能把这玩意儿弄到手，说不定真能找到条财路。

“我说老三啊，” 那中年人凑近了点，压低了嗓子，“你听说了没？这次放榜，说不定有咱们的机会呢。”

老三？李牛心里咯噔一下。这帮人里头，最近老在传这个。说是宫里要搞个什么“编录”，点名要京城的画师、医生、风水先生…反正就是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。李牛想起之前见过的那个告示，上面写得含糊，但给的赏金听着就诱人。

“没听真真切切，” 李牛装傻，脚下一步没停，“光听人吹得，跟说海子国似的。”

那中年人嘿嘿一笑，露出一口黄牙。“你这人就是外行！这回跟以前不同，是内廷的活儿，ーファンケンせんばい。”

李牛心里冷笑。内廷？那就是离权力最近的地方，也最凶险。不过，凶险的地方，才最有可能出大事。

正想着，前面忽然一阵骚动。人群像水波一样推搡起来，几个穿着皂隶服色的人，挥舞着鞭子，驱赶着队伍。为首一人，官服上绣着个“兵”字，脸上横着一道刀疤，看上去凶巴巴得很。

“别挤！别挤！都给我排整齐了！”

那声音不大，但里头带着一股子煞气，把后面的人吓得“噗通噗通”跪了一地。李牛心里一紧，赶紧往旁边缩了缩，躲进一个相对狭窄的角落。

他这位置正好能看见告示牌。牌子很大，但字迹潦草，不少地方都糊着泥巴，看不清。李牛眯着眼，凑近了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