厨房里的水龙头哗哗响，张秀雅坐在小马扎上，双手把韭菜往盆里墩。水珠顺着指缝漏下来，在地上溅起小水花。她没功夫理那些，脑子里乱糟糟的，像刚从洗衣机里捞出来的袜子，拧都拧不干。

堂屋传来李建国的脚步声，一步一步，不轻不重，像怕吵醒谁。这调调，装模作样给谁看呢。

“秀雅。”男人的声音又来了，带着点沙哑，但还明显是那种刻意压低的嗓门。

张秀雅眼皮子没抬，继续埋头墩菜。菜梗在她手里转了几圈，有一下没一下的，最后“啪”地一声，扔进了盆里。

“李建国。”她终于出声了，声音平得很，像吃了块烧饼，噎得慌。

堂屋那边安静了片刻。张秀雅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，咚咚咚的，擂鼓似的。她得稳住，不能慌。假死回来的前夫，这身份放谁身上都得吓一跳。

“我……我不是故意吓你的。”李建国的声音带着点卑微，“我就是想……”

“想什么？”张秀雅把盆往桌上一放，站起来，双手撑在膝盖上，看着堂屋的方向，“想博取同情？还是想让我再捡起你那摊子烂事？”

这话提气了。堂屋脚步咔哒咔哒响起来，李建国明显绕开了她。这怂样，以前没见啊。

“我不会再来打扰你的。”李建国的声音又响起来了，还带点哽咽，“我听人说了，你……你带着我那点钱，日子过得挺滋润。我……我就是想……”

“想道歉？”张秀雅嗤笑一声，“以前欠的债，现在来哭穷？咽不下这口气，当初也就不会跑路。”

“我错了。”李建国声音都抖了，“是我混蛋，是我太自私……秀雅，你能不能……看在我爸的面子上，再给我个机会？”

张秀雅就看着堂屋的方向。她爸是谁，她心里有数。李建国想用这个，糊弄她？做梦。

“我爸早死了。”张秀雅把择好的韭菜往盆里一装，手一甩，几滴菜叶水甩到空气里，“你要是想念他，该去找谁去。”

堂屋彻底沉默了。持续了好一会儿，久得让张秀雅觉得，这男人是不是又装死呢。

“你……打发叫花子都没你这么狠。”李建国最后来了这么一句。

“滚。”张秀雅站起身，走到堂屋门口，开门的手已经抬起来了，“我说话你记性不好使？假死回来的前夫，不是什么好人干的活，我可不掺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