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耳猕猴打了个哈欠，白色的毛尖抖了抖，夜风一吹，带着一股子妖气，却又奇异地干净。他本来正盘着腿在莲台根儿底下纳凉，那莲台是师父师娘早年弄的，底座是整块的灵石，凉飕飕的，坐着舒服。没想到给半道飘过的云霞绊了一下，他就华丽丽地摔了下来，姿势那叫一个狼狈，四脚朝天，脸朝下埋在草丛里，感觉自己像个刚被扔进粪坑的……呃，猴子。

“师父！”六耳猕猴连滚带爬地爬起来，拍了拍身上的草，想立个帅气的姿态，结果毛毛都乱成了团，活像个刚从泥里爬出来的白毛球。

对面的弥勒佛坐在蒲团上，脸绷得跟门夹子似的，眉头拧成了个疙瘩，活像被谁在额头上按了道符，怎么也解不开。他一把薅住六耳猕猴的耳朵，拎得他原地转了个圈，“猴儿，你个不孝徒！天都亮了，你跑这儿来干嘛？跟蚊子约会啊？”

六耳猕猴一巴掌拍开弥勒佛的手，自己捋了捋毛，“师父，我就是睡不着，出来吹吹风。这儿蚊子多了点，嗡嗡嗡的，吵死了。”他顿了顿，摸着下巴，“要不，师父你也下来？这儿凉快。”

弥勒佛：“……”

这猴头，一天到晚净整这些没用的。他本来是想坐个回魂夜，悼悼前朝那位大能猴哥，顺便想想自己这没爹没娘的，以后的路该怎么走。结果刚静下心，就听见这动静，一看是六耳，火气就不打一处来。

“滚回去！”弥勒佛吼了一嗓子，声音不大，但那股子威压下来，山顶都得抖三抖，“你个毛脸水猴，懂什么叫回魂夜吗？那是给大能显灵的日子，你这种跳梁小丑，也配提这个？”

六耳猕猴瘪了瘪嘴，他觉得师父今天格外不对劲，平时他在这儿捣乱，师父顶多瞪瞪眼，今天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。“师父，我就是……”

“你就是皮！”弥勒佛打断他，指着远处，“你看，月华正浓，都是正经人家的徒弟在拜月呢，就你，像个野狗似的在这儿嚎嚎叫。”

六耳猕猴顺着师父指的方向看去，只见一片静谧的草坪上，灯火星星点点，好些个身影正跪在蒲团上，低着头，口中念念有词。有个穿着青色道袍的小道士，正捧着一本线装书，磕头磕得咚咚响，脑袋都快磕成一个平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