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里的风，从海上来，带着一股腥味，刮在脸上像小刀子来回割。坡塞灯塔旁边那间小屋，窗户纸被风吹得啪啪响，老张头缩在炕头，搓着冻得通红的手，手里还攥着个烟袋锅。

烟叶子是老王头给的，那老头子是镇上唯一的烟草摊，对老张头一向不错。老张头抽一口，烟袋锅在油灯下划过一道红，屋子里顿时浓烟气氛。他靠在炕墙上，眯着眼睛，脑子却不由自主往灯塔那边飘。

守这破灯塔二十年了，老张头觉得自己跟这石头塔都长到一块儿去了。白天他爬上塔去擦灯，晚上下来点灯，再爬上去守着。灯塔 sáng sáng的，照着黑黢黢的海面，像鬼火似的。镇上人管这儿叫“鬼火台”，道听途说，说夜里水贼出没，专盯过往船上的活人。老张头嗤之以鼻，他在这儿守了二十年，见过的怪事多了，但水贼这种东西，纯属是无稽之谈。

昨儿半夜，老张头正迷迷糊糊打着盹，突然听见狗叫。那狗是老王头送他的，一条老掉牙的土狗，平时蔫蔫的，但听见动静就扯着嗓子嚎。老张头一骨碌爬起来，拎着灯笼就往外跑。

跑到灯塔底下，只见那狗扑上去咬住一个黑影，龇牙咧嘴地拽着。老张头心头一紧，抓起旁边的水桶就跳上塔。塔梯子又陡又滑，老张头提着灯笼，手心全是汗，一步步往上爬。

望远镜对准海面，老张头眯起眼睛。远处有个黑影贴着船帮子往下沉，像条死鱼。老张头心头一沉，赶紧招呼狗。狗扑过来，老张头顺着狗的指引，找到了那黑影。一捞起来，老张头愣在当场。

那是个活人，浑身湿透，躺在桶里。老张头定睛一看，这人的脖子上插着把鱼腩刀，一刀下去，干净利落。老张头的喉咙像是被堵住了，半天说不出话。他慌忙给那人穿上老王头那件破棉袄，然后拎着人往下跑。

回到小屋里，老张头把人放在炕上。油灯的光映着那人的脸，惨白惨白的，眼睛还睁着，直直地盯着天花板。老张头心里发毛，拿着鱼腩刀蹲在旁边，一动不动地盯着。

狗趴在炕边，呜呜地叫着，像是知道这事不寻常。老张头抽着烟，心里七上八下的。这要是水贼干的，那这人怎么死的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