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点多，店里就我一个人。老夏坐在不远处的旧藤椅上，手里摩挲着个缺了口的青花瓷杯，眼神半眯着，像是在打盹，又像是在想事儿。我正擦柜台，手腕上的电子表指向三点零八分。这种时候，街上人影都稀疏了，店里除了老夏，就剩我。

柜台后面那扇玻璃窗，映出街景。对面修鞋铺的老王头正坐在台阶上抽旱烟，眯着眼看报纸。再过去，五金店的老张头在整理货架，时不时哼哧哼哧喘两口气。小区门口保安老刘打着瞌睡，手里的对讲机放在腿上嗡嗡响，也不知道在守着什么。整个画面透着一股子平淡，像水墨画，浓得化不开。

擦着柜台，胳膊有点酸。我拿起湿抹布，在茶水柜下面转悠，那里总落满灰尘。正擦着，老夏突然开口了，声音不高，像蚊子哼哼。

“小王，今天没客人？”

我头也不抬，“下午没几个，早觉都睡完了。”

“呵，”老夏笑了，声音里带点沙哑，“年轻人，睡不着。”他把青花瓷杯往一边推了推，骨节突出，“跟你说个事儿。”

我心里咯噔一下，有点紧张。老夏平时话少，一开口准不简单。我停下手，看着他，发现他眼神清亮，不像刚才那么浑浊。“啥事儿？”

“你表哥，要结婚了。”

我愣住了。表哥？哪个表哥？不是一直没找对象吗？我记忆里，表哥是个程序员，格子衬衫，戴黑框眼镜，整天对着电脑屏幕敲代码，跟结婚这事儿离得十万八千里。

“什么时候？”

“下周末。”老夏喝了口茶，“在城南酒店。”

“可……我表哥不是……”我有点难以置信。

“他不说，人家找上门了。”老夏摆摆手，“一男的。”

我心里“咯噔”一下，手里的抹布差点掉地上。这都什么世道啊，表哥什么时候喜欢男人了？我压根不知道这茬啊！

“他没告诉家里人吧？”我小心翼翼地问。

老夏摇摇头，“他嫂子去他公司闹过，他不肯说。这次，是女方爸妈亲自找到他，说好了，下周末拜天地。”

这下好了，我彻底懵了。我表哥平时闷葫芦一个，怎么突然要搞这么大的事儿？而且还是和一男的？这要是我妈知道了，不得气得跳起来？我赶紧低头擦柜台，手心突然冒了层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