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像泼了墨似的，浓得化不开。小李哥踢着脚下没过脚踝的泥窝子，嘿哧嘿哧喘着粗气。浑身黏糊糊的，好像刚从澡堂子捞出来，背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褂子都拧不出水解渴。裤腿上都是泥点子，黑乎乎的，像是被人用墨汁泼上去的。

这破矿场，真是要命。一天到晚挖啊挖，累得像头老牛，到头来就赚那么几个臭钱。那帮管事的，拿着扇子，翘着二郎腿，指手画脚地骂骂咧咧，嫌你干活慢，嫌你手脚脏，可他们自己呢？吃喝嫖赌样样精通，钱多得花不完。

“小李，慢点儿，小心把腰扭了！” “就是，跑个毛啊，又不少你两顿饭。” 背后传来几个老油条的嘀咕，带着点幸灾乐祸，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溜溜。小李哥没工夫跟他们置气，只顾着往前挪。反正干都干了，抱怨两句也白搭，还不如早点儿回住处歇着。

住处是几间破茅草屋，四面透风，屋顶还能看到几道裂痕。晚上冷飕飕的，得盖两床被子。小李哥打了个哈欠，腹中空空如也，早把晚饭的干巴馒头消化得差不多了。喉咙里干得冒烟，就想找口水喝。

他摸了摸怀里，空空如也。白天那几个班次，水早就被管事克扣得所剩无几。小李哥皱了皱眉，想起白天那几个收水的家伙，脸上差点没挂住人。他记得离这儿大概有一里地，有一口废弃的老井，据说以前矿场用的水都是打那儿挑来的。虽然现在井口用木板堵住了大半，但小李哥估计，应该还能弄到点水。

“管他呢，搜搜看，总比饿着强。” 小李哥心里嘀咕着，加快了脚步。月光被云层遮住了一半，地上映着几道歪歪扭扭的黑影。他绕过一堆堆废弃的石料，路越来越泥泞，脚下的阻力也越来越大。

走了大概半个时辰，果然看到一口枯井。井口被几块木板死死地堵着，旁边还插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铁锹。小李哥蹲下身子，伸手去拔铁锹。木板又厚又结实，他使出吃奶的劲儿，才勉强拔出来两块。

他咬了咬牙，又拔了几块。木板之间有道缝隙，刚好够他伸进去。他弯下腰，往井里瞅了瞅，黑漆漆的，深不见底，也不知道井底是土还是水。

“Upside down, let's see if we can find some water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