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菊一进门就看见李小枸蹲在门口的矮凳上，两只脚搁地上，正吧嗒吧嗒地跺着，手里还攥着个皱巴巴的纸团。她皱着眉走过去，一脚跨过门槛。

“干啥呢？”夏菊把门在身后带严，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点。

李小枸抬起头，眼神瞟了她一眼，没说话，手里的纸团又捻紧了些。

“啥呢？不让你来就来，来了就蹲这儿跺脚，跟只斗败的公鸡似的。”夏菊嘴上抱怨着，人已经凑过去，伸手就要去拿那纸团。

“别动。”李小枸猛地一缩，纸团揣进怀里。

夏菊愣住，翻了个白眼：“怎么着，还藏起来呢？”

屋里就仨板凳，一个小雨伞，一个矮木箱，再没别的东西。李小枸往哪儿藏？

“没什么。”李小枸闷闷地说。

“没什么？”夏菊挑眉，“我敲半天门，你从窗户溜了也得说一声啊。现在端着架子充什么鸵鸟？”

李小枸不接话，眼神飘向窗外。天色擦黑了，灰蒙蒙的雨丝斜斜地刮着，巷口那盏昏黄的路灯把积水映得晃晃悠悠。

“倒是说说，你大晚上的跑这儿来……”夏菊追着问，声音越来越小。

她话没说完，就听“哗啦”一声。李小枸把怀里那纸团猛地扔在地上，膝盖一弯就跪了下去。

夏菊都懵了。

这小子，昨天还信誓旦旦说他要改头换面重新做人，今天是怎么了？跪地上作甚？

夏菊蹲下来踢了他一脚：“赶紧起来！当这儿你家庙呢？”

李小枸没动，就着那纸团，手指头抠着地砖缝隙。

夏菊的火气一下子就起来了：“说了多少遍别这样，你就是不听！嫌我没本事？嫌我没出息？行啊，你现在跪这儿给我磕头道个歉，我考虑考虑要不要跟你离婚！”

她越说越气，指头戳在李小枸背上：“当初要不是我爸妈死命拦着，早让你净身出户了！你倒好，现在嫌这儿憋屈了，想滚？滚啊！赶紧滚！”

李小枸肩膀一抽，声音闷得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：“滚……夏菊，承诺不是那么好许的。”

夏菊一愣。

李小枸直起身子，手指头抖着从怀里掏出那纸团，展开。

是张收据，盖着“市中心医院”的红章。

“我妈……走了。”李小枸的声音哽住了，“手术费，尾款……还差七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