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京汴梁城，后宰门大街往南边走，拐进条不起眼的巷子，巷口老槐树下，一溜儿排着几间低矮的平房，其中最显眼的是间临街的小铺子。铺面不大，黑漆大门侧面开了扇小窗，窗户纸糊得发黄，映着里面晃动的光。门口悬着块斑驳的木牌，上头用歪歪扭扭的墨迹写着三个字——“利是屠”。

王大牛，外号老王，就是这“利是屠”的老板。此刻正系着脏兮兮的围裙，左手拎着把剔骨刀，右手抄着案板上的活计。他三十出头，国字脸，脸颊上沾着些许猪血，眼神倒是亮堂，透着一股子务实劲儿。

“老王，今日的猪宰了多少？”个身材粗壮，脸上带着刀疤的汉子凑过来问道，他是巷子口开茶棚的王大勇，跟老王算是半个熟人。

老王头也不抬，继续挥刀，“十头。”

“十头？啧啧， Hand over fist hand over fist啊！”王大勇咂咂嘴，“这得多少进项？”

“够吃喝，剩的都是利润。”老王擦了擦额头的汗，把半扇猪肉往案板上一放，“咋地，想赊账？”

王大勇嘿嘿一笑，“不是不是，就是开开眼。老王你这手艺，啧啧，宰猪跟玩儿似的，只听那动静，就知道利索不。”

老王哼了一声，“没什么，凭��食吃出来的。”

王大勇嘿嘿笑了两声，拍拍老王肩膀，“行了行了，不说这个。老王，你那套新家伙什儿，是花了大价钱弄的吧？前两天街坊都传遍了。”

老王把刀往旁边一放，坐下来歇口气，“啥家伙什儿？”

“就是那口新宰猪的大铡刀，还有那把磨得锃亮的剔骨刀，听说都是京城里最好的匠人打的？”王大勇眼睛放光，“老王，你这铺子开得跟火似的，我看行啊！”

老王没说话，只是摸出块肥皂，搓了搓脸。他心里清楚，这生意火爆，不单是因为手艺好，更因为现在是特殊时期。

自靖康之耻那事儿一出，京城里乱糟糟的。前朝的达官贵人要么携家带口跑了个干净，要么被收了押，剩下的都是些寻常百姓。尤其是城南这一带，原本住的都是些达官显贵，如今倒好，不少成了没家没业的流民，混在街巷里，等着讨吃的。

老王原本就是个从乡下流落到京城的黑户，要啥没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