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月踩着船沿，把最后几个包裹甩上甲板，顾不上喘口气，就弯腰去捞飘在水里的一块布料。那布料颜色暗沉，边缘已经磨损得不成样子，仔细一看，是个男人的外衫。

她皱了皱眉，这种乱世，谁还会背着件破衫子跳河？偏生她这船又不走大水道，只在各个小码头之间晃悠，遇上这种浑水，只能自己多操点心。

“喂！在那边儿！”一个粗哑的声音传来。

林月抬头，见是个穿着粗布衣衫的汉子，正冲她伸着胳膊。那汉子脸色发青，嘴唇干裂，眼神却挺亮。

“有话岸上说。”林月没动，她也不傻，水里的东西不是那么好捞的，谁知道是不是打水仗失手的。

汉子似乎看出来了她的犹豫，从怀里摸出半个干硬的黑馒头，递过来：“吃的，别客气。”

林月瞥了一眼，接过来，也不客气，三两口就啃完了。那馒头硬得能砸牙，但总比饿着强。她摸出身上仅剩的半块银元，塞给汉子：“这点钱，拿去换点吃的。”

汉子摆摆手：“不急，我就想搭个便船。往北走，去长安。”

长安？林月挑眉。她这船小，不载货就不走远道，更别说去长安这种大地方了。她正想拒绝，却发现那汉子盯着她的眼神不太对劲，像是要把她这艘破船吞了才罢休。

“怎么？不愿意？”汉子声音又提高了几分。

林月心里“咯噔”一下，这人……是误会了？她赶紧摆手：“不是不愿意，是我这船小，装不下你。再说，去长安？这水道我熟，但那边儿可不安全。”

“我识字。”汉子突然说，“我知道你是林掌柜，你那铺子，我老婆就在那儿打过工。”

林月一愣。她开药铺的事，也算小有名气，但这人怎么知道？而且，她这船上的货，都是些药材和日用品，不是什么值钱玩意儿，更不是什么能左右商路的东西。

“我老婆说，你人好，药材地道。”汉子继续说，“她过不去了，让我求你，带她一程。就到最近的镇子，她还有点钱，好歹能买个棺材，给她爹收尸。”

林月心头一沉。她想起前些天，在码头见过一个披麻戴孝的妇人，欲哭无泪，被人搀扶着上了另一艘船，当时也没想太多。原来……

她沉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