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的午后，阳光有点晃眼。纪南白背着画板，漫无目的地在老街闲逛。画板上的速写本摊开着，几笔勾勒出街角那家快要拆迁的老槐树。他习惯性抬眼，就看见了那个蹲在墙角的身影。

是个穿白裙子的小姑娘，正歪着头，手捧一个小蛋糕，小口小口地吃着。蛋糕油渍蹭到她嘴角，她也不擦，像只偷到宝的麻雀，满足地眯起眼睛。阳光穿过槐树叶的缝隙，洒在她发梢，金灿灿的，晃得纪南白眼睛发酸。

他僵在原地，手里的铅笔差点掉地上。那天起，他总能在不经意间看见她。她在巷口卖花，手指被花刺扎得通红，还笑得比谁都甜；她在老巷里遛猫，小猫上蹿下跳，她也跟着追，像个没心没肺的傻气少女；她在巷尾的小摊边看漫画，看得入了迷，连老板喊收摊都听不见。

纪南白第一次鼓起勇气，凑过去问好。泠泠抬头，眼睛弯成月牙，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：“你好呀，我是泠泠。”

“我叫纪南白。”他有些紧张地攥紧了画板。他是个从小在巷子里长大的竹马，性子慢热，除了画画，也没什么特别擅长的。第一次跟泠泠说话，脸都红透了。

“你好，纪南白。”泠泠笑嘻嘻地打招呼，还像只小狐狸似的探头看他画本上的速写。纪南白正画的，正是她蹲墙角吃蛋糕的样子。“你画得真像。”

后来，他们熟悉起来。纪南白会帮泠泠拎花篮，泠泠会给他画漫画当礼物。他发现泠泠不是傻气天真，她只是安静地观察着这个世界。她知道巷子里谁家夫妻吵架，谁家小狗生了崽，谁暗恋着谁……她的世界像幅复杂的画，而他以前，只看到了她笑容的一部分。

高中开学那天，泠泠没来。他问了所有人，都说没看见她。直到那天晚上，他在巷口捡到了一个被遗忘的帆布包，打开一看，里面是她的课本、画笔，还有一张小纸条。

“谢谢你的画，纪南白。”她没写别的，只签了“泠泠”。下面用小字补了一句：“我要去很远的地方了，短时间内不会回来。”

那天晚上，纪南白背着她画的速写本，在老巷里走了好久。他画了无数次的泠泠，但总觉得画不出她的灵魂。原来，她的世界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