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竹马”这词儿忒老了，现在叫伴读，或者就干脆叫发小。我叫林晚，今年十四，刚读到镇中学初一。我们村就那么大，从上幼儿园起，跟张小满就是穿开裆裤长大的。

今儿是张小满的十五岁生日，按我们这儿的老规矩，得办个“成年礼”。不是啥剪彩啥的仪式，就简单，请几个村里长辈，喝点自家酿的米酒，啃几块炖得烂熟的肉。主要是让孩子明事理，知道自个儿不再是小孩了。

晌午头，张小满他爹就派三轮摩托来接我了。我骑着我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自行车，颠颠簸簸跟在后面。摩托后座挺挤，后头还能闻到一股子米酒和汗味儿的混合味道，张小满他爹今天穿了件崭新的藏青色衬衫，袖口挽到手肘，透着一股子用力过猛的“大人”范儿。

他家就在村口那片场院，院子收拾得挺利索。堂屋桌上摆着四碗米酒，两盘菜，一盘是溜肥肠，一盘是红烧肉，还有一盘花生米，绿油油的，看着就喜兴。院子里蹲着几个长辈，都是我眼熟的，抽烟的抽烟，磕棋子的磕棋子，看见我们来，皆是点点头，没什么特别的表示。

张小满他娘端着两碗凉白开过来，递给摩托后座的我和我爸。“小满今天高兴，你们也喝点。”她往我碗里夹了块肉，肥油油的，看得我嘴角直发馋。

张小满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衬衫，袖子卷到手肘，露出一截肉乎乎的手腕。他高高瘦瘦，比我壮实些，但看着还是个愣头青模样。他冲我挤挤眼，咧着嘴笑，露出两颗小虎牙：“林晚，你可算来了，缺德带冒烟的，生日都不来道贺。”

我乐了，把肉往他碗里一塞：“这不是来了嘛，还愣着干啥？吃菜喝酒！”

这时，院子里的长辈们好像才想起来似的，你一言我一语地开始教训张小满了。

“小满啊，你今儿十五了，是个大人了，不能再像小时候那么皮了。” “啊，知道了，大 gran。” “知道就好，以后凡事要多帮着你爹娘干点活，别光知道玩。” “是是是，保证不惹事了。”

那场面有点滑稽，张小满像个背锅侠，任由长辈们训着，时不时就顶一句嘴，但语气里是尊敬的。我心里琢磨，十五岁，确实不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