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家的媳妇抹了把额头上的汗，站在李淑芬面前，那小布袋在她手里沉甸甸的。李淑芬给煤球的火苗子一跳，灰烬溅了她一手，她也不恼，擦了擦。“说吧，啥事儿？你家老王又欠了高利贷要寻死？” 王家媳妇被噎得一愣，赶紧摆手，“不是不是，不是你想的那样。是我家老头子他……他想去你们那儿看看，问问能不能进你们厂子打工。” 李淑芬把煤球铲进灶膛，发出“噗”一声闷响。她头也不抬：“去啥工厂？现在知青都回城了，县里的厂子也缩减编了。就那铁木厂，一年到头也就挺好活儿，人家还抢着干呢。” “哎呀，淑芬，”王家媳妇凑近了点，声音压得低，“可我家老头子实在没办法了。这地也种不好，儿子在外头当兵，寄回来的钱刚够嚼谷，再这样下去，孩子下学回来可咋办？高会计说了，你们厂子招人，他认识人，说你们家李书记……” 李淑芬手上停了动作，回头瞥了她一眼。王家媳妇说的没错，她那个远房侄子李建国，确实是县里机械厂的革委会主任。这年头，厂子里的铁饭碗，那是多少人都眼红的。“你们家高会计，也不是说不能信，就是厂子不缺人。”李淑芬把锅盖盖上，灶膛里的火光映着她脸色不太好看，“缺的是能用的，不是光会磨嘴皮子的。” 王家媳妇咬了咬 lip，“那……那淑芬，你能不能帮帮话？就说我家老头子肯学，肯从杂活干起！” 李淑芬沉默了会儿。她想起老王那身板，再想想厂子里流水线上的年轻小子们，心里直摇头。但这年头，谁不是在挣扎着活下去呢？她叹了口气：“行吧，我替你向建国说说。不过你让他有心理准备，厂里现在什么工种都缺人手，也不一定有你说的那么轻松。” “那……谢谢淑芬！”王家媳妇像是得了救命稻草，高兴得差点跳起来，“我回家就跟我老头子说！他肯定得好好干！” 李淑芬挥挥手，“快去吧，午饭别凉了。不过你跟老王说，进厂不是件容易事儿，别指望着天上掉馅饼。” 王家媳妇应着走了，院子里又恢复了平静。李淑芬往灶膛里添了块煤，火苗又旺了起来。她看着灶台上的那口大锅，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