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第几次把那双“诡里诡异”的鞋扔进碎料箱了？第七次还是第八次来着，陆翎羽记不清了。他正拿着那支笔，在鞋面上划拉，对着镜子里自己摔得稀碎的脸，扯了扯嘴角：“哎，你看这麂皮，上色是不是太冲了？得改改，改得……别那么狗血。”

玻璃门被从外面猛地拍开，那声巨响让陆翎羽手里的笔差点戳穿自己刚画好的草图。段白越拎着个公文包，风风火火地冲进来，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。“搞什么鬼？！”他看着地上那双鞋，还有旁边歪在一边的碎料箱，浑浊的眼睛里全是‘你给我解释清楚’的怒火。

陆翎羽懒洋洋地回过头，头发乱得像被风刚打过，嘴角还沾着一丝木屑，“老板，市场竞争嘛，总得有点……呃，让人眼前一亮的。”他晃了晃手里的笔帽，“下个版本，保证不辣眼睛，至少比这双有记忆点。”

“记忆点？”段白越冷笑一声，把公文包重重甩在桌子上，“客户要的是一双鞋，不是行为艺术！王太太的定制款九点前要交上去，你们呢？”

“哎呀，那个……”陆翎羽搓着手，眼睛滴溜溜转，“你看，这鞋底我们新试的科技材质，回弹特别好，穿着像踩着云……”

“云它还带裂痕呢！”段白越打断他，“回去！立刻！马上！把王太太那双鞋给我做出来！少废话，所里其他人手都给我动起来！”

“好好好，老板您息怒。”陆翎羽缩了缩脖子，但还是忍不住嘀咕，“这老板是吃错药了还是怎么着？平时看着挺稳重的，怎么一到了厂里就变脸了。”

窗外的阳光正好，给段白越擦得锃亮的皮鞋镀上了一层金边。他站在墙边，低头看着鞋尖，眉头皱得更紧了。陆翎羽心里直痒痒，忍不住探头：“老板，这鞋尖……是有点硌脚啊。”

段白越没接话，自顾自地弯腰，手指掐着鞋面，轻轻捏了捏。阳光从玻璃门斜射进来，照在他专注的侧脸轮廓上，偶尔有细小的尘埃在光束里飞舞。陆翎羽望着他一会儿，心里忽然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感。这人也太……认真了吧？认真到让人有点发毛，又有点……说不出来的好？

“咔哒。”段白越把鞋放回原处，抬头时正好对上陆翎羽的眼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