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节1分多钟，老赵没动。就坐在柜台后面，手里头把那串价格标签捻得沙沙响。外面风声不大，但风吹过塑料棚子，那声音就跟有人在外面踢垃圾桶似的，哗啦哗啦的。柜台后面那盏节能灯，光晕黄暗淡，把人影子拉得老大，在瓷砖地上歪歪扭扭的。

那男的晃进来，跟喝多了的螃蟹似的，横着踱。眼神直勾勾地往里扫，最后停在我那几个玻璃罐子前头。里面装的是各色糖果，酸梅的，话梅的，还有几罐跳跳糖，颜色贼亮。大半夜的，谁还买这个啊？

老赵心里头“咯噔”一下，跟踩了猫尾巴似的。这货……不会是喝了酒，看东西都跟装了迷彩瞄准镜似的吧？那几个玻璃罐子，是他生意里头最亏本的部分，就差那点，平时根本不怎么招人待见。

男人伸出舌头，吧唧吧唧舔了舔嘴唇，黑乎乎的舌头在灯光底下挺显眼。他伸手想碰玻璃罐子，手还没碰到，那拨浪鼓似的脑袋又晃了晃，脚下趔趄了一下，直接往我面前那张油腻腻的塑料桌椅上瘫倒了。

“哎哟……”男人哼唧了一声，后脑勺磕在桌腿上，磕得他脑袋更晕了。手里的糖罐子没拿稳，哗啦一下，几颗绿色的酸梅滚落到地上了。酸梅是铁皮罐头的，滚得慢，在瓷砖地上滚了没几圈，就停住了。

老赵没吱声，就看着那几颗酸梅。那男的估计是觉得丢人了，又喝多了站起来，想去捡。结果刚站起来，又一阵酒气上涌，身子一软，脸“咚”一声磕在了玻璃柜台边上。玻璃是老式的，边角有点毛糙，那男的脸上顿时见了红印子。

“操……”男人骂了一句，捂着脸，刚想往地上一坐，脚下一滑，差点又栽倒。他赶紧稳住身形，但稳得太急，另一只手一松，旁边裤兜里的手机“啪嗒”一声掉下来了。手机屏幕亮着，是微信聊天记录，一片红绿字交织，看不清具体内容。

老赵抬眼瞟了一眼。那手机屏幕上，隐约能看见跟“小丽”、“宝贝”之类的字眼。合着是老家媳妇发的消息啊。这男的，是回老家了，还是在外面……？老赵心里头没想太多，只觉得这动静太大了。凌晨一点四十二分，外面又下起了小雨，细密的那种，打在塑料棚子上，淅淅拉拉，跟下雨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