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雨跟着阿哲往回走，田埂上的土路软软的，每走一步都陷进去一小块。她没再说话，就低着头看自己的脚尖，手插在口袋里，指甲掐进了掌心。阿哲走在前面，背影像是一根钉子，把夕阳那点余温钉在地上。

过了会儿，小雨突然“噗嗤”笑了声。阿哲脚步顿了一下，没回头。这笑声挺单薄，像Neighbors家老王跟邻居拌嘴时，故意挤出来的那种。

“表哥，”小雨还是拖长了音，这次听起来不像是刚哭完，“你那时候，是不是觉得我挺烦人的？”

阿哲“嗯”了一声，哑得像卡了壳的收音机。

“比如……我非要跟着你去城里赶集，非得帮你拎那个比我还沉的麻袋；再比如，每次你打电话回来说没饭吃，我得跑去你屋里给你煮鸡蛋……”

她数着，声音慢悠悠的，像在捋今天晒过的玉米叶子。夕阳照在她侧脸，把痘印都衬得发亮。“那时候我老想让你多跟我说说话，你又老是一言不发。我还以为，你是城里啥大人物呢，不想跟土里刨食的我说话。”

阿哲突然停了脚步。小雨也跟着停下，后背撞到他怀里。他身上有洗得发白的汗衫味，还有一点点稻子香。小雨吸了吸鼻子，这味道让她想起小时候，阿哲从田里回来，让她给他递水。

“城里的事……挺复杂的。”阿哲低声说，声音闷在喉咙里，“我那时候……脑子不清醒。”

“脑子不清醒？”小雨笑了，这次带着点酸溜溜的，“那你现在清醒啦？”

阿哲没接话。他伸手摸了摸她头顶，那里扎着个歪歪扭扭的小辫子。小雨一颤，手就缩回去了。

“小雨，”阿哲说，“你……留在这个村，其实挺好的。”

“我不觉得。”小雨摇头，眼睛亮晶晶的，“我想去城里看看，我想看看你以前说的那个电视塔，听说晚上亮得跟天上的星星似的。我还想……尝尝城里的烤冷面。”

阿哲没再说话。他突然觉得，自己好像从没真正认识过这个妹妹。

“表哥，”小雨又说，“你以后回来，记得给我带点东西。不能是土特产，那些我都有。就……带点城里的东西，比如……零食或者是什么新出的化妆品？”

阿哲看着她，风一吹，她的头发飘起来，眼睛眯成一条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