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，阿穷又失眠了。城市的光影透过窗帘缝隙，在地板上投下几道晃动的条纹。他躺在床上，数着天花板上的霉斑，数到三百二十一个的时候，忽然想起小雅扎着马尾辫的样子。

小雅是他在便利店认识的。那天他刚发工资，在柜台后面偷懒看漫画，她就捧着一本《岛风》走过来，往他怀里一塞：“喜欢就买吧，不贵。”她说话的时候，手指间还夹着根跳跳糖，一晃一晃的，像发条老鼠。

“我还有别的书……”阿穷当时想说，但看着她眼睛弯成月牙，话到嘴边就咽了回去。结账的时候，她偷偷把便利贴塞进他手心，“晚上有空吗？我们图书馆见。”

那天晚上，他们在借书架前聊了三个钟头。小雅说起她喜欢的作家，阿穷说起漫画里的打打杀杀。聊着聊着，阿穷发现自己的破旧笔记本上全被她画的番茄酱污渍覆盖了，但此刻却觉得比新本子还好看。

后来，他们成了传纸条的朋友。阿穷会在清晨的公交车上给她写一行的“今天天气不错”，小雅会在傍晚的信箱里放一朵蔫了的康乃馨。她知道他怕黑，总在纸条里画太阳；他知道她熬夜，把护手霜排队买成三个最小包装。

再后来，他们开了房。那是个出租屋改造的情侣间，墙皮剥落得像被海浪冲刷过的沙滩。晚上，小雅会蜷在他身边听他做梦，阿穷会摸着她的头发数星星——其实根本数不清，因为窗帘裂了个口子，月光像把刀子把夜空划得乱七八糟。

好景不长。小雅的公司突然裁员，她得去二线城市找工作。临走那天，在出租屋门口，她抱住阿穷：“我会回来的。”阿穷没说话，看着她红肿的眼睛，手指无意识地绕过她耳后那根歪掉的耳钉。

她走后，阿穷把她的杯子收进衣柜顶。有次打开想泡面，整箱调料都成了深褐色。他蹲在地上，看着那些干硬的调料包，忽然想起小雅说“你总是做不好家务”。他咧嘴笑了，但眼泪砸在地板上连个坑都砸不出。

再后来，他换了份工作，工资涨了百分之二十。某天加班到半夜，路过花店，老板说折尾玫瑰打折。阿穷想起小雅说过，她喜欢这种花。他拎着那束花，站在便利店门口吹风，把纸袋吹得啪啪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