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野刚从医院出来，手里还攥着那张薄薄的诊断单。肺癌晚期，三个月到半年，医生的原话是这么说的。林野没敢往深处想，脚下火急火燎地往外走。春日的风吹在脸上，又干又硬，让他想起老家院子里的槐树，叶子还没绿起来呢。

他开着一辆破旧的桑塔纳，这车跟他一样，用了十多年了，跑起来老咳嗽，保不齐什么时候就趴窝了。刚拐上江城主干道，前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喇叭声。他下意识把车往右一打，眼瞅着就撞上一个骑电动车的人。

“哎呦！”那人惨叫一声，人车一起摔在地上。林野心里咯噔一下，赶紧推车下车。一看，是个打扮得挺精神的年轻人，灰T恤，牛仔裤，正是上班的年纪。那人捂着胳膊，龇牙咧嘴地抬头看林野。

“你……你干嘛啊？”年轻人声音有点变调，估计是摔疼了。

“对不起，对不起！”林野手忙脚乱地想去扶，那年轻人摆摆手，“没事没事，是你车速太快了。”

林野心里更不是滋味。他开的是四十码，这年轻人非得超他？林野想解释，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他这车，能跑四十码就不错了，还超车？估计是这年轻人眼神不好没看见。林野叹了口气，绕开年轻人，继续往前开。

刚开没两分钟，手机突然响了。他掏出来一看，是母亲打来的。他按掉，心里有点烦。母亲知道他得病的事了，天天打电话来哭，说当年不该生他。林野把手机又塞回兜里，脸凑到车窗上，看着外面川流不息的车流。江城的夏天快来了，他觉得自己的人生也快走到夏天了。

刚开到一个小巷子，手机又不合时宜地响了。这次是陌生号码。林野犹豫了一下，还是接了起来。

“喂，哪位？”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。

“是我，老林。”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。

林野心里一紧，这个声音他太熟悉了。十年前，他是江城最炙手可热的私家侦探，后来因为一件案子，被迫隐姓埋名，做了五年保安。五年前，他退休了，本想去南方养老，结果接到了这个电话。

“老哥，好久不见。”林野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自然。

“是啊，好久不见。你在哪儿呢？”那头的人笑了笑。